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还留着早上没散尽的凉意。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电视关着,客厅安安静静的,跟早上出门时一个样。
我先回屋眯会儿啊。凌蕾换了拖鞋,打着哈欠往卧室走。
欧阳梵清应了一声,直接打包的剩菜送进了厨房,放入了冰箱。
凌蕾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中午那顿饭吃得饱,加上走路回来出了点汗,人一放松,困意就跟潮水似的往上涌。她闭着眼,脑子里还走马灯似的过着饭桌上的画面——王恪言那副紧张又绷着的样子,她妈不动声色的眼神,还有自己抢菜单时俩人的表情。
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还行,第一关算是过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说话声。
声音不大,隔着一扇门,听不太真切,但能听出来是她妈在打电话。
凌蕾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竖起耳朵,努力分辨。
……是老爸。
不用想也知道,凌朝峰这会儿打电话过来,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急不可待地想知道今天中午那顿饭吃得怎么样、王恪言表现如何、她妈满不满意。
她爸那个人,看着性子软不主事,可真遇上跟她有关的事,比谁都上心。
凌蕾在床上躺了两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听不听?
听!
反正她妈打电话向来不会因为有人出来就闭嘴,该说什么说什么,自己假装出来倒杯水,顺道听听,也不刻意。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轻轻拉开房门,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往厨房走。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故意放慢了一点,目光随意地往沙发那边瞟了一眼——
欧阳梵清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一颗薄荷糖的糖纸,哗啦哗啦响。她背对着厨房方向,没看见凌蕾出来。
凌蕾快步走进厨房,拿起暖壶往杯子里倒水,水流哗哗的,刚好能遮住一点她的动静。
水倒满了,她也没急着走,就靠在厨房门口的墙边,端着杯子,假装在吹热气。
客厅里的声音,这下清楚多了。
……行了,听我跟你说嘛。欧阳梵清的语气带着一贯特有的干脆劲儿,尾音往上挑,这姓王的小子,精得很,猴精猴精的。
凌蕾心里咯噔一下。
精得很?
……看着不声不响的,话也不多,可你问他什么,他答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毛病。她妈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城府深哦,不好对付。
凌蕾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这评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妈这人,夸人从来不会明着夸,能说一句精得很,已经算是认可了。
可紧接着,话锋一转。
……对了,你那个确定是狗咬的啊?欧阳梵清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起来,眉头都皱起来了,我咋个觉得不像喃?
凌蕾:???
狗咬的?什么狗咬的?
她一脸懵逼。
电话那头不知道她爸说了什么,只听见欧阳梵清越说越上火:
啥子哦!你说那条小狗从你身边跑过了一下,就咬你了?裤子都没破一条,狗咋个咬到你肉的?隔空咬啊?
再说了,狗牙印是啥子样子的?两个洞洞嘛!你那个小腿肚后头一个红点点,三角形的,跟蚊子叮的有啥子区别嘛?
磕磕碰碰的也有可能撒,你非要往狗身上扯……
凌蕾在厨房门口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她爸打电话过来,开头问了两句王恪言的事,转头就扯到自己被狗咬了?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吧。
电话那头,凌朝峰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听着有点讪讪的:……哎呀小心点好嘛,万一呢?这事情我自己处理嘛。
小王还行,那就先这样,我睡会儿,下午去让人家看看。
说完,电话就挂了。
欧阳梵清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嘴里嘟囔了一句:脑壳有包。
声音不大,但凌蕾听得清清楚楚。
她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假装刚听见动静,一脸好奇地问:妈,我爸咋了?啥子裤子不裤子的,乱七八糟的。
欧阳梵清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瞒,往沙发背上一靠,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
还能咋子嘛,你爸那个人,哎呦,现在真的是脑壳有包。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又好气又好笑,前几天他在停车场停车,刚下车,不晓得哪家的小狗在那儿撒欢跑,从他旁边过了一下,连他裤腿都没挨到。
结果你爸嘛,你晓得的,从小就恐狗,看到狗就躲多远。这回去了一趟,回来就跟魔怔了一样,把裤腿挽起来左看右看,看到小腿肚后头有个红点点,就非说是那个小狗咬的,再不就是爪子划的。
我跟他说嘛,狗牙咬的伤口是啥子样子的?两个洞洞嘛,深的嘛。他那个就一个浅表的红印子,跟蚊子叮的差不多,非要对号入座……欧阳梵清摇摇头,这不,说下午要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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