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老爸”的备注上顿了两秒，凌蕾轻轻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出规律的等待音，混着一丝细微的电流声，她往后靠了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磨砂手机壳的边缘。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了起来，快得像是对方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喂，蕾蕾？怎么这么早打过来？”
凌朝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隐约裹着电视新闻的细碎播报声，像是刚放下手里的水杯仓促接起。尾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像是下意识绷紧了弦，怕女儿又是来跟他争执婚事的。
凌蕾憋着笑故意没出声，安安静静地等着。
听筒那边又“喂”了两声，听着渐渐有点发慌，终于还是凌朝峰先沉不住气，试探着开了口，语气还刻意装得爽快：“是不是……说要见小王的事儿？我这段时间正好腾得出空，要不下周四我就请假过去，跟人家见一面。赶上周六日，也不耽误第二周回来上班。你看行不，蕾蕾？”
凌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为这事儿。虽然嘴上还是没说软话，可这主动松口的样子，明摆着是妥协了。虽说算不上百分百认可，但总归是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一步步挪了，她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儿，不知不觉又松了几分。
“哎呀，你先好好把针打完行不行。”她笑着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关心，“成都跟滨城狂犬疫苗药都不一样，你急着跑过来干嘛。打都打了一多半了，也不差这几天，真要是中途换药出了岔子，那才是麻烦。”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老爸这狂犬疫苗，未必是真被狗咬得多严重，多半就是求个心安。老一辈人总觉得打了总比不打强，没什么大副作用，买个踏实。可前阵子还对王恪言不冷不热、态度含糊，现在倒好，针都没打完就急着要过来谈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多怕女儿嫁不出去。真要是这样火急火燎地露面，反倒显得自家太急切，平白落了下风。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她没全说出来，只反复叮嘱先把疗程走完。
凌朝峰在那边嗯嗯应着，还嘴硬找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打个针么。等我过去还能帮你收拾收拾屋子，你一个女孩子住，家里指不定乱成什么样，我跟你妈过去也好给你打理打理。”
“别千万别！”凌蕾一听就急了，乍乍乎乎的毛病瞬间上来，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一截，“你先把针打完，踏踏实实歇够了再来。狂犬病发作那可是必死无疑，打扫家算个屁啊，简直不要命了！”
话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幸好是一个人住，不然这冷不丁的一嗓子，非得把旁人吓一跳不可。
电话那头的凌朝峰被她吼得也笑了，终是松了口妥协：“行行行，听你的。我估摸着9月26号就打完第五针了，到时候跟你妈一起过去。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凌蕾满意了，又随口叮嘱了几句打针期间别喝酒、少吃辛辣，父女俩闲扯了两句家常，便准备挂电话。本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天天联系反倒没那么多话说，讲多了反而显得矫情。
挂了电话，凌蕾把手机扔在身侧，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夏风卷着海边的潮气，轻轻掀动窗帘的边角。日子好像真的在顺着预想的轨道慢慢往前走，不慌不忙，平平稳稳。要是能一直这么平顺地走到结婚那一步，好像也就彻底安心了。
天一点点擦黑，街灯次第亮起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光斑。她窝在沙发里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点开了姑姑凌清岚的对话框，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姑侄俩向来亲厚，没什么可避讳的。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里带着轻轻的水流声，像是刚吃完饭在洗碗。
“蕾蕾？怎么这会儿想起给姑姑打电话了。”凌清岚的声音温温和和的。
凌蕾便把下午跟老爸通话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老爸原本打算下周四就过来，到自己劝他先打完疫苗，再到最后定了九月底跟妈妈一起过来，连自己吼老爸“打扫家算个屁”的话都原样学了一遍。
凌清岚听得直笑：“我说呢，前阵子你爸还跟我说，打算先去滨城打第五针，我正琢磨着这事儿不靠谱。合着是你给劝住了。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直来直去，不过说得也对，身体总归是第一位的，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
笑完她又正色了些，温声宽慰：“之前你去小王家里，他父母对你那态度，我都听你说了。一看就是正经人家，实心实意的。小王那孩子也稳重懂事，说得没错，结婚就得双方父母都认可，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你爸这边现在也松口了，等针打完跟你妈一起过去，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事儿基本也就定了。”凌清岚的语气像颗温温的定心丸，“到时候顺顺当当把婚结了，姑姑也就放心了。”
一番话说得凌蕾心里暖烘烘的，连最后那点隐隐的不安都被熨得平平整整。
又聊了几句家常，姑侄俩便挂了电话。凌蕾起身走进卫生间，暖光灯啪地一声亮起来，映着镜子里眉眼舒展的自己。她挤了牙膏，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慢慢化开，清凉感顺着舌尖漫开。
水流哗哗响着，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今天心里格外踏实。像是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慢慢、慢慢地落了地。
洗漱完躺到床上，窗外的晚风正轻轻拍着玻璃，远处隐约能听见海浪拍岸的细碎声响。凌蕾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软乎乎地冒出一个念头：
今天，应该会做个好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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