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灌木很密,很多带刺的,刮在衣服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无数只猫爪子在挠布。
林浩东跟在后面,手臂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疼得他龇了龇牙。
但他没吭声,一只手抓着藤蔓往上攀,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上。
爬到山脊顶端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身后。
马超跟在他后面,距离不到两米,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一百多米的陡坡对他来说跟平地没什么区别。
马超身后是欧阳羽霞(林浩东让她走到了最后),她喘得很厉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脚步没有慢下来,咬着嘴唇,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林浩东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妞才二十多岁,可她从来不把危险当回事。
在她的价值观里,有些事情比命重要,比如正义,比如真相,比如给那些死去的无辜者一个交代。
他突然觉得,如果这个社会多一些像欧阳羽霞这样的人,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不会有那么多欺压百姓的恶霸,
不会有那么多像郑黎明那样贪赃枉法的官员。
但是,这个社会也不应该让欧阳羽霞这样的人,每一次出警都像是在赌命。
“东哥,”耳机里传来老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汪韬动了。柳飞也动了。他们在往东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转移阵地。”
林浩东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向肖建军,肖建军也正好回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说了三个字:“被惊了。”
汪韬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也许是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也许是看到了天上的无人机,也许是长年在逃亡生涯中磨练出来的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靠近。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已经在跑了。
肖建军打了个手势,特警们的速度骤然加快。
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潜行,而是弯着腰快步前进,像一群在林间穿梭的猎豹。
山脊的另一面是下坡,比上坡好走一些,但坡面上的石头很多,湿滑的青苔让每一步都变得危险。
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裤腿上沾满了泥巴,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那个人看都没看一眼。
林浩东跑在最前面,马超紧跟着他,两个人的速度快得像两道影子。
林浩东在跑动中打开枪保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随时准备击发。
他一边跑一边听耳机里老猫的实时播报:“他们往东南方向移动了大约三百米,现在停下来了……不对,他们又在动,速度加快了……”
“东哥,他们在往一条沟里跑,那条沟很深,两边都是陡坡,是条死路……”
死路?!
林浩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汪韬不是本地人吗?
不是对这片林子很熟吗?
为什么会往死路里跑?
不对。
不是死路。
是一个陷阱。
“肖局!”林浩东大喊了一声,“让他们停下来!别再往前追了!”
肖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犹豫,立刻举起右手,握拳,所有特警同时停了下来。
二十多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怎么了?”肖建军压低声音问。
林浩东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指着老猫刚才说的那条沟的方向:
“汪韬和柳飞在往东南方向跑,前面是一条深沟,两边是陡坡,看起来是条死路。”
“但肖局你想,汪韬是本地人,在这片林子里待了十年,他会不知道那里是死路?他故意往那个方向跑,就是为了引我们进去。”
肖建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选的位置在沟底,两边是高高的陡坡,我们要是从上面往下冲,等于把自己暴露在他的枪口下面。”
“他只要找个掩体蹲着,等我们往下冲的时候,一枪一个,一打一个准。”
林浩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肖建军的耳朵里,“他是猎人,我们是猎物。他想打一场伏击战。”
肖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老猫标记的坐标,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太狡猾了!”
“那我们怎么办?”欧阳羽霞从后面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就这样放他跑了?”
林浩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翘:“跑?他跑得了吗?老猫在外面用无人机盯着他,他跑到哪儿我们都看得见。他以为他在钓鱼,其实他就是那条鱼。”
他转向肖建军,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肖局,我们分三个方向。一组从正面佯攻,制造声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不要真的往下冲,就卡在山脊线上,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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