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羽霞蹲在林浩东旁边,手里攥着枪,眼睛盯着那块被探照灯照得雪白的大石头。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四个多小时了,腿麻了,腰酸了,眼睛干涩得像进了沙子,但她不敢眨眼,怕在眨眼的瞬间错过了什么。
林浩东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但她不敢喝太多,因为这里没有厕所。
“欧阳!”林浩东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嗯?”
“你看过刘悦的卷宗吗?”
欧阳羽霞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看过。案发那天是七月十三号,暑假,她坐大巴从学校回家,在云岭县城的汽车站下了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天后,她的尸体在城郊的一片荒地里被发现。”
“她被掐死的,脖子上有十一道掐痕,法医说她至少被掐了三次,不是一下子掐死的,是掐晕了,醒了,又被掐,反复了三次才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林浩东注意到,她握着水瓶的手在微微颤抖,水瓶里的水在晃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我听刚哥说,她妈妈哭瞎了一只眼睛。”欧阳羽霞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她爸爸三年没下过地,天天坐在女儿坟前,不说话,不吃饭,就那么坐着。”
“后来是村里的人轮流给他送饭,硬塞进他嘴里,他才没有饿死。”
林浩东没有说话。
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仰着脸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黑了,树叶挡住了大部分的星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像几颗碎钻镶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今天是四月十七号。”欧阳羽霞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浩东看着她。
“刘悦的生日是四月十七号。如果她还活着,今天是她三十二岁的生日。”
林浩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紧紧的,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沟底,探照灯的强光打在那块大石头上,高音喇叭的声音还在回荡。
“汪韬,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林浩东站起来,把微冲端在手里,走到山脊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被照得雪白的大石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像冬天湖面上的冰层一样的平静。
他对着那块石头,用不大但很清楚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汪韬,今天是刘悦三十二岁的生日。你要是还有一丁点人性,就出来,给她磕三个头。”
没有人回应。
良久。
林浩东压低声音,通过耳麦呼叫,“老猫。”
“东哥?”
“把探照灯再调亮一点,打到最亮。”
“最亮会把电池耗光,最多撑两个小时。”
“够了。”林浩东说,“两个小时,够了。”
“收到!”
探照灯的光柱猛地变亮了,把方圆一百米照得像白昼一样。
大石头后面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每一片落叶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只有石头后面那片阴影,依然漆黑如墨。
汪韬就躲在那片阴影里。
林浩东蹲下来,把微冲架在面前的一块石头上,枪口对准了那片阴影。
他没有瞄准具体的目标,因为看不到,但他的“天眼”告诉他,汪韬就在那里,蜷缩着,颤抖着。
他开始数数。
不是数给汪韬听的,是数给自己听的。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内,如果汪韬不出来,他就亲自下去,把他从石头后面揪出来。
不管那片开阔地有多危险,不管汪韬的猎枪里还有多少发子弹,他都要下去。
因为他等不了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林浩东正要冲出掩体,一只大手从身后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站住!”
肖建军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林浩东耳边炸开。
林浩东回头,看到肖建军的脸涨得通红。
“肖局,你拦我干什么?他在里面,我下去,就这么简单。”
“简单个屁!”肖建军一把把他拽回来,力道大得林浩东踉跄了两步,“你下去?你下去送死?你看看那片开阔地,五十米,毫无遮挡。”
“汪韬手里的猎枪虽然打不远,但五十米对他来说跟顶着脑门打没区别。”
林浩东咬了咬牙,目光越过肖建军的肩膀,看着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开阔地。
他的“天眼”在告诉他,汪韬就在那块石头后面,蜷缩着,颤抖着,手还握着猎枪。
但也在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
至少,不是现在。
“那你说怎么办?”林浩东把微冲往地上一顿,“就这么干耗着?耗到明天早上?后天早上?”
肖建军没有回答。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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