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的冬天，格外安静。
没有极光，没有磁暴，没有异象。天空恢复了千百年来应有的样子——日出日落，月圆月缺，星辰按照亘古不变的轨迹运行。百姓们渐渐忘记了那几个月的恐慌，日子重新归于平淡。
但有些人，永远不会忘记。
格物院的地下室内，那块失去活性的异石被小心封存，与黑色石碑的摹拓本、羊皮星图的复制件、以及所有关于星骸网络的记录，一起锁进了最深处的地窖。李文博亲自上的锁，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皇帝手中，一把在太子手中。
“也许有一天，”他对助手说，“我们的后人会打开这个地窖，看到这些东西。到那时，他们或许已经强大到足以面对那星空中的存在。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西域，郑七小队撤回嘉峪关。那片琉璃平原和微小的黑色裂隙，被列为禁区，由甘肃巡抚派兵长期监视。郑七因功升为千户，被召回京师述职。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片曾经吞噬了“守门人”、差点撕裂天地的荒漠。
“还会有下一次吗？”他问自己。
没有人知道答案。
云南，异石矿脉被彻底封闭。沐天波在矿脉入口立了一块碑，上面只刻了四个字：“敬天畏地。”
南海，施大瑄的水师恢复了正常巡逻。那片深海区域被标注为“危险水域”，所有船只不得靠近。但每个月，都会有一艘特制的测量船，在安全距离外进行声呐探测，记录那沉默巨物的每一个微小动静。
一切如常，一切又都不再如常。
乾清宫内，朱由校依旧昏迷。
朱慈烺每日来探视，雷打不动。这一日，他照例坐在榻前，低声禀报朝政：“父皇，江南的丝绸关税又涨了，户部说今年国库能多收三成。徐光启在南京办的格物馆，招了三十多个学生，有几个天分极高，李文博看了他们的算学答卷，说比格物院的老人还强……”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榻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
朱慈烺猛地站起，死死盯着父皇的手。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父皇？”他的声音在发抖，“父皇！”
朱由校的眼皮颤动，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只是多了几分疲惫。他看了朱慈烺很久，似乎是在辨认，又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烺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儿臣在! 朱慈烺双膝跪地于龙床之前，泪水如决堤之洪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浸湿了胸前衣襟。他声音哽咽着喊道：父皇啊! 您可算醒过来了......您终于苏醒了......
朱由校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庞此刻也泛起一丝血色，嘴唇轻颤间似有话语欲出，但终究只是无力地扬起一抹微笑。他艰难地挪动右手臂，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其缓缓抬起，并轻轻落在儿子宽厚坚实的肩头上。
莫要哭泣...... 朱由校的嗓音低沉而微弱，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一般。然而即便如此，他仍强打起精神继续说道，朕......尚未驾崩......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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