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取下板子。入手冰凉,重量很轻,轻得不像是实体。当他握住它的瞬间,板子表面的红色纹路突然全部亮起,然后——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信息直接涌入意识。那是一段记录,用某种超越语言的方式编码,但大脑自动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叙事:
【错误记录 Ω-7】
【发生时间:第七文明循环,第4,203标准年】
【错误类型:认知范式颠覆】
【描述:测试文明‘泽塔’在逻辑层测试中,集体意识到‘自由意志可能只是复杂系统的混沌余波’。该认知导致文明个体同时做出两个互相矛盾的决定:一方面继续测试以证明自由意志存在,另一方面放弃测试以验证自由意志不存在。矛盾行为持续0.3秒后,文明意识体分裂成两个互斥的副本,副本之间发生逻辑湮灭。】
【系统响应:将该文明标记为‘不可观测文明’,从所有数据库中移除其存在记录。注:移除操作本身产生了递归悖论,导致系统日志中出现关于‘移除操作’是否发生的无限循环论证。该悖论目前以隔离状态存在于混沌层第7扇区。】
信息流结束。林默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记录中蕴含的绝望——一个文明因为思考得太多、太深,被自己的思想撕裂。
“你看到了什么?”文静轻声问。她站在稍远的位置,脸色比刚才更苍白,“那块板子……它在‘痛苦’。不是比喻,是真的,几何结构上的痛苦。它的内部维度在互相挤压,试图表达某种无法被现有结构容纳的东西。”
李慕雪已经拿出了她的计算设备,对准黑色晶体板扫描。“能量特征……像黑洞的霍金辐射,但频率被调制成了信息编码。这技术远超我们的理解水平——不是制造信息,而是让物理过程本身成为信息。”
周深突然转身,枪口指向书架深处:“有东西在移动。”
所有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林默将晶体板放回原处,但它没有暗淡,反而亮度增强了,红色的光透过他的指缝渗出,在地板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书架深处,黑暗在凝聚。不是阴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黑暗——吸收所有光线的绝对黑。它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但细节不断变化:有时高大威猛,有时佝偻瘦小,有时甚至不是人形,而是几何图形的集合体。
那个存在说话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修改了他们听觉皮层接收到的信号,听起来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些非人类的声音:
【访客。权限持有者。矛盾携带者。】
每说一个词,黑暗人形就稳定一分。当说完三个词时,它已经固定成一个具体形象: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但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均匀的乳白。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细长得不自然,每一节指骨都能看见清晰的轮廓。
【我是档案馆的自主防卫协议,代号‘编目者’。】白眼睛转向林默,【你们访问了禁忌记录。按照协议,我需要评估你们是否有能力承受其中的信息,以及……是否有意图滥用。】
“我们只是在寻找通过测试的方法。”林默说,左手背的凹痕开始发热,但不是攻击性的热,而是某种……共鸣。
【测试。】‘编目者’重复这个词,白色的眼睛眨了一下——那是它唯一像人类的动作,【你们真的理解测试的本质吗?它不是考核,不是筛选,而是……诊断。系统在诊断文明是否患有一种疾病:过度理性的疾病。】
它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脚步声,但周围书架上的晶体板全部同步闪烁了一下。
【前面十六个文明,都死于同样的病症:他们试图用理性理解一切,包括理性本身。当他们发现理性有边界时,有的崩溃,有的疯狂,有的……像泽塔文明那样,被自己的思想撕裂。】‘编目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非人的悲哀,【系统设计‘错误制造’测试,是希望看到文明能否跳出这个循环——能否在理性的框架外,找到新的生存方式。】
林默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测试要求制造错误?因为错误是理性的反面。系统想看看,一个文明能否拥抱非理性而不毁灭。
“那么,如何通过测试?”他问。
【制造一个系统无法归类、无法分析、无法处理的错误。】‘编目者’说,【不是逻辑错误,不是感知错误,而是……存在性错误。一个让系统质疑‘是否应该继续存在’的错误。】
它抬起手,指向书架深处。那里,有一块特别大的黑色晶体板,几乎有门板大小,表面的红色纹路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符号——林默认出来,那是数学中的“未定义”符号,但在标准符号的中央,有一个旋转的小小黑洞图像。
【那里存放着所有文明尝试制造的错误记录。】‘编目者’说,【包括那些失败尝试,以及……一次差点成功的尝试。去看吧。这是你们权限范围内最后能访问的信息。之后,如果你们决定继续,我将不得不执行协议:要么引导你们离开,要么……将你们转化为档案馆的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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