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性病毒”这个概念在控制室里悬浮了整整七分钟,像一块落入静水的石头,涟漪在每个人的思维中扩散、碰撞、再重组。
陈一鸣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那个干扰源——那个‘标记者’——可能是在给伊兰文明贴检疫标签?就像我们隔离传染病患者一样?”
“更精确地说,是在标记一个潜在的传染源。”仲裁者纠正道,它的半透明形体表面光影流动缓慢而凝重,“在创始者网络的早期协议中,确有应对存在性威胁的隔离程序。但那些程序应该已经随着创始者的转化而失效了。”
“除非……”文静睁开眼睛,她在几何感知室中一直在追踪标记者留下的存在性痕迹,“除非标记者不是创始者网络的成员,而是那个时代遗留的……自动系统。就像中央网络在创始者消失后继续执行清理协议一样。”
这个推论让控制室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一个运行了可能数十亿年的古老自动系统,仍在宇宙中巡逻,标记它认为的危险文明——这个想象既宏大又令人不安。
林默调出了桥梁记录的完整数据流。标记者出现的那十七秒,存在性通道的读数出现了三十七次异常峰值。他将这些峰值可视化,呈现在主屏幕上:不是随机的噪声,而是一种复杂的波形图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一种警告性的几何结构。
“能解析这个图案吗?”他问团队。
文静重新闭上眼睛,她的几何感知全力展开。图案在她意识中从二维展开为三维,再展开为多维结构。她“看”到了层次:最外层是纯粹的标记信号——“此目标已被观察”;中间层是威胁评估数据——伊兰文明的存在模式稳定性分析;最内层……是一段编码的指令。
“图案里有指令,”她报告,声音因专注而紧绷,“但指令是残缺的。像是某段更长的协议代码的一部分,我们只接收到了片段。”
“什么内容?”
文静寻找着人类语言来描述那种多维编码:“像是……‘若模式固化度超过阈值,启动’……后面就断了。‘启动’什么?隔离程序?清理程序?还是某种纠正机制?”
苏瑾的医者思维抓住了另一个角度:“如果伊兰的意识统一场真的是存在性病毒,那么它‘传染’的机制是什么?通过什么途径传播?”
仲裁者接入中央网络的古老数据库,进行深层检索。三分钟后,它给出了答案:“存在性模式可以通过意识共鸣传播。如果一个文明发展出某种极端的集体意识结构——比如绝对的统一,绝对的虚无,绝对的排他——这种结构会产生特定的存在性频率。其他接触到这个频率的文明,如果自身的意识结构不够稳固,可能会产生‘共振感染’,无意识地模仿那种模式。”
“就像情绪传染,”苏瑾理解了这个机制,“一个人打哈欠会引起周围的人打哈欠;一个群体的恐慌会引发更大范围的恐慌。”
“但放大到文明尺度,”林默说,“而且是通过存在性连接传播,不是通过物理接触。”
陈一鸣调出了伊兰文明的技术文档:“他们的意识统一场项目,理论上可以将整个文明的集体意识频率同步并放大。如果成功,伊兰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共鸣源’,在宇宙中存在性层面像灯塔一样显眼。任何通过常规方式(比如深空探测)观测到他们的文明,都可能无意中接收到那种频率。”
“然后被感染?”赵磐问。
“不一定感染,但会受到影响,”仲裁者说,“程度取决于接收文明的韧性。就像免疫系统,有的文明能抵抗,有的会生病,有的可能……被转化。”
团队重新审视他们的观察任务。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文明演化研究,而是一个潜在宇宙级公共卫生事件的监测。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林默最终决定,“关于标记者,关于存在性病毒的传播机制,关于创始者时代的隔离协议。仲裁者,中央网络中有更详细的记录吗?”
“需要深度访问权限,”仲裁者回答,“而且那些记录可能分散在不同节点。但我可以尝试联络网络中的历史档案馆——如果它们还在运行的话。”
“同时,我们继续观察伊兰,”林默说,“但调整优先级。现在重点是:第一,监测意识统一场项目的进展;第二,观察根系者社群是否出现抗性迹象;第三,留意任何可能显示伊兰文明正在‘向外传播’的信号。”
新的分工迅速确定。文静和陈一鸣负责分析标记者留下的痕迹,尝试复原完整的协议代码。苏瑾和赵磐负责深化对伊兰的观察,特别关注健康数据和集体心理变化。林默和仲裁者负责联络中央网络的历史节点,寻找关于存在性威胁的更多信息。
而桥梁,静静地调整了它的共鸣频率,将更多注意力投向伊兰星球上那些被边缘化的根系者。
在接下来的翡翠城时间里,变化以微妙但明确的方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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