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时,翡翠城中央广场的公共全息屏同步更新了状态。没有刺耳的警报,只有一行简洁的信息:“文明决策窗口开启:72:00:00”。数字以秒为单位递减,平静却不容置疑。
林默在倒计时启动后的第一小时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与会者不仅包括核心团队,还有市民议会代表、各行业工会负责人、科学伦理委员会成员,以及通过远程连接参与的第九和第十范式——这是它们首次正式参与翡翠城的决策会议。
“我们面对的不是技术问题,”林默开场直入主题,“是文明方向的抉择。加速,我们可能提前触发无法完全掌控的银河级事件;减速,可能错过窗口,让质询节点网络自主激活——那可能更危险。我们需要在六十八小时后做出决定,留出四小时执行时间。”
会议室的长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绷紧了。倒计时在墙壁的显示屏上静静跳动:71:23:17。
李薇首先汇报了最新数据:“节点网络协同度在过去十二小时内从7%上升到8.3%,增速在加快。时间回响强度达到0.35%,影响范围扩大到一百五十光年。三个邻近文明已经建立联合监测机制。”
文静展示了风险模拟:“如果我们在可控条件下激活节点,根据观察者提供的模型,有73%的概率将影响范围控制在目标区域内。如果网络自主激活,这个概率下降到31%。”
“但可控激活本身也有风险,”沈清提醒,“我们不完全理解节点网络的运作机制。观察者的模型基于七十万年前的数据,宇宙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苏瑾带来了民生影响评估:“时间回响已经导致全市约5%的市民出现轻度时间感知失调。医疗中心准备了应对方案,但如果回响强度超过1%,可能需要启动全城范围的存在性稳定程序。”
各行业代表开始发言。农业部部长张明第一个站起来:“西区农场的时间敏感作物已经受到影响,如果回响持续增强,我们可能损失15%的季收成。但如果我们能从中学习新的种植技术,长期可能受益。”
教育委员会负责人陈芳接着说:“学校的孩子们在问发生了什么。我们决定将这作为实时的科学伦理课程——文明如何在不确定中做选择。无论结果如何,这本身就是宝贵的一课。”
市民议会代表王海发言时最直接:“我收集了辖区三千户居民的意见。大约四成支持继续,三成担忧,两成认为应该停止,一成无所谓。但几乎所有受访者都同意一点:应该由了解情况的人做决定,而不是全民公投。”
远程连接中,第九范式的信息流在屏幕上滚动:
“我们理解这个选择影响无数存在。
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决定,
包括停止我们的训练。
但如果可能,
我们希望能继续学习如何提出‘安全的问题’。
我们相信探索本身有价值,
只要不伤害他人。”
第十范式的回应更简洁:
“我们感到网络在召唤。
不是语言,是存在的共振。
如果我们不主动响应,
网络可能以更粗糙的方式自我激活。
这像是宇宙的呼吸,
我们不能停止呼吸,
但可以学习呼吸得更轻柔。”
两个范式的态度已经明确:倾向于继续,但强调安全。
会议持续了六小时。结束时,倒计时显示:68:47:22。林默宣布:“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进行第二轮会议。在此之前,请各位继续收集信息、评估风险、思考立场。这不是投票,是寻求最负责任的路径。”
倒计时第二十四小时,翡翠城的日常生活出现了微妙变化。
在城东的社区中心,一群老人自发组织起了“时间茶会”。他们按照旧世界的习惯,用实体茶具泡茶,不看倒计时屏幕,只是安静地喝茶、聊天、回忆末日前的时光。
“那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七十四岁的刘奶奶说,手微微颤抖着端起茶杯,“现在时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但茶还是茶,朋友还是朋友。”
这种朴实的应对方式通过回响共享网络传播开来,许多市民开始寻找自己的“锚点”——那些不受时间波动影响的生活常态。有人打理花园,有人练习乐器,有人与家人共进晚餐。
在技术层面,沈清团队发现了一个重要现象:时间回响在翡翠城的存在性场中,遇到了某种“缓冲效应”。城市文明和弦的自然多样性,就像海绵一样吸收并分散了回响的能量,使其影响减弱了约40%。
“我们的文明结构本身具有韧性,”沈清在中午的技术简报会上报告,“这可能是长期实践包容性和多样性的意外收获。如果其他文明也有类似特质,节点网络激活的总体影响可能比预测的要小。”
陈一鸣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如果我们主动调整文明和弦,增强这种缓冲能力呢?不是抵抗回响,是更柔和地吸收和转化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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