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从大厨房里传来的欢呼声,看着赵鸿飞的马车消失在澄味园所在街道拐角,刘公公便回了房。
在紫檀木圈椅中坐下,面前一杯君山银针热气袅袅,他却半晌未饮一口。
沈清看在厨神弟子林生面子上给澄味园送来的这份“厚礼”实在是烫手啊。
赵鸿飞代表的是聚宝通,这面子澄味园不能不接,也不敢不接。
可七十二家名楼那边如何交待?
那《天厨精要》和历年试题在七十二家名楼里是近乎传家宝般的存在,只在最核心的传承弟子间有限传阅,如今竟被沈清大手笔赠予聚集江湖散厨用以备考的澄味园,他可承受不起七十二名楼的怒火呀!
“唉,树欲静而风不止。”
刘公公轻叹一声。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偏向任何一方,但消息灵通、维护行规的标签却是他在两边都能立足的护身符。
思忖既定,他唤来心腹小太监,低声吩咐几句:
“去,给蓬莱阁和八仙阁常来往的那几位爷递个口信。
就说沈大掌柜爱才心切,将咱们行内视若珍宝的《天厨精要》并好些密卷都赐给了厨神弟子林生。
这固然是林师傅的造化,可老奴这心里头,总有些不安,怕坏了咱们七十二名楼多少年传下来的规矩体统啊……”
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瞬间在京城七十二家名楼里炸开。
蓬莱阁掌柜苏文接到线报时正在雅室内与人对弈,闻言,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稳稳落下。
他挥手屏退来人,略一思忖,便让贴身侍从立刻去请八仙阁的钱如海。
钱如海是踹门进来的,脸上肥肉因怒气而抖动,手指上那串价值连城的翡翠玉串被他捻得哗啦作响:
“苏掌柜,你也听说了?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那沈清仗着财势,还有那个不知所谓的厨神弟子,这是要骑到我们所有人头上拉屎啊!”
苏文示意他坐下,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
“钱掌柜稍安,正因事态严重,才需冷静应对。
此事已非一店一楼之得失,是撼动我七十二行会根基之大事。
若人人皆可凭财势人情轻易获取七十二名楼秘传,那我等正店百年积累、严守之规岂非成了笑话?”
“正是此理!”
钱如海一拍大腿,
“必须立刻召集大家讨个说法,不仅要把那书追回来,还要把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厨神弟子,那什么姓林的参赛资格给夺了!”
苏文点头:“合议是必然的,需得立刻联名请会仙楼云裳夫人主持公道,唯有在观云台方能彰显此事之严肃。”
联名请求迅速拟就,盖上蓬莱阁与八仙阁的暗记,由快马送至云雾缭绕的会仙楼。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会仙楼便有回音,云裳夫人允了这次会议。
片刻,十数名身着素白纱衣的云雾童子手持烫金云纹帖散入京城各处。
夜,会仙楼外观静谧如仙家洞府。
通往观云台的回廊幽深曲折,两侧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清冷的光晕,映照着匆匆而过的各色身影。
越往上走,空气中越是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与茶香飘荡。
观云台名副其实地悬于主楼之外,四周云海翻涌,脚下是隐约可见的京城万家灯火。
台上无遮无拦,夜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心头发紧。
中央一张巨大的环形云石桌周围设座,主位背靠茫茫云海,云裳夫人端坐于上。
她穿着一袭繁复层叠的云锦宫装,连带着脸上那副晶莹剔透的玉质面具在夜明珠与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朦胧华光。
与会者陆续抵达。
蓬莱阁苏文与八仙阁钱如海并肩登台,一个神色平静如水,一个面沉似水。
他们身后,清风明月楼的掌柜谢文渊缓步而来,身着素雅文士袍,步履沉稳,与身旁几位同样气质清癯的楼主低声交谈着,眉头微蹙。
笑容可掬的胡八爷紧随其后,圆脸上挂着惯常的和气生财的笑,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得飞快,将台上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天香居的瑞嬷嬷在两名伶俐侍女的搀扶下坐到为她特设的软椅上闭目养神,仿佛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与她毫无干系。
荟珍楼的赵如到来时脸色涨红,气息不匀,他代表的不仅是荟珍楼,更是许多凭借手艺和传承立足的老师傅们,他的眼里尽是痛心与愤慨。
“哈哈,啥事这么急?把俺老马从酒桌上薅过来!”
四海楼掌柜马啸天声如洪钟,大步流星地闯入,一股与这雅致云台格格不入的豪迈与粗粝之气尽显,脸上夸张的表情在光影下显得有些狰狞。
忽而,一阵带着异域甜香的风拂过,马啸天一脸沉醉地看向香风来源,入口处,玲珑坊的胡姬赛琳娜款款而至。
她身着色彩艳丽的胡裙,碧眼深邃,朝兴致勃勃的马啸天一个眨眼,唇边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往里走着。
马啸天伸出胳膊想要揽着那扭得人心头荡漾的细腰,却被细腰主人灵巧一躲,胳膊抓了个空,美人嬉笑一声,款款落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