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进正低头系着绑腿,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啊?哦!是啊,我俩都睡得死沉,不过……”
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天快亮那会儿,我好像听见老丈您念叨了句啥,啥来着?好像是鸟儿?还是有什么鸟?没听太清,您翻个身又睡了。”
“鸟儿?”
老乞丐心里咯噔一下,干笑两声,
“嗐,准是梦话了,这破地方,耗子倒有几只,哪来的什么鸟儿,怕是梦见年轻时候掏鸟窝了吧,哈哈。”
萧天翊也跟着笑:“老丈也是性情中人,等俺们这次进山,要是运气好打到野猪什么的,回头给您捎些骨头和肉,炖汤补补!”
“那敢情好。”
老乞丐睁开眼,高兴地应着。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年纪大了,又喝了酒和那药茶,做了个荒诞的梦,醒来便疑神疑鬼?
萧天翊和风进已经收拾妥当,背上行囊和弓弩。
“老丈,那俺们就走了,多谢您这两回的照应!
水也给您打满了!”
萧天翊再次抱拳,语气诚恳。
“哟,这儿东西还没收拾呢!”
风进说着就要弯腰去收拾火堆余烬旁的药茶渣滓和食物残骸。
“别弄了,你们快走吧,这儿我来就行,这山下有野狗,这骨头等下我捡着喂它们。”
老乞丐睁开眼赶紧说道。
“那行吧,老丈您可悠着点儿。”
风进交待道。
“路上小心。”
老乞丐挥了挥手,目送两人走出破庙,翻身上马,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他忍着头疼站起身,站在庙门口又静静听了一会儿。
山风吹过已经有好些嫩芽的树梢,鸟鸣啁啾,一切如常。
他慢慢踱回庙内又检查了一遍。
他先走到神像后仔细查看了墙根那几块碎石的位置和灰尘覆盖的痕迹。
嗯,没有其他痕迹,也没有任何被频繁踢动的新鲜磨损。
他伸出手指在那块特殊的墙砖边缘轻轻摸了摸,墙砖冰凉粗糙,纹丝不动。
他又走到昨夜萧天翊他们打水回来的瓦罐和水桶旁看了看,昨天他们将水用完后两人早上起来还把水都添满了。
火堆余烬旁,药茶渣滓和食物残骸他也又全部都翻了一遍。
留着这些东西也不是真要喂野狗,这些东西他是要留着检查的。
要是真有野狗,早就被他吃了。
难道真是梦?
老乞丐皱紧眉头。
他坐回自己惯常的位置,从怀里摸出乌黑的细小哨子。
他将哨子凑到嘴边吹了几下,和上次吹的节奏不同,这次他吹完,那一只羽毛颜色灰褐的山雀从破庙门口飞了进来。
它正是上次跟踪萧天翊和风进的山雀。
它是老乞丐花费了整整五年心血,从一窝雏鸟中挑选出最健壮的一只,以独门秘法驯养而成。
训练之初,他便以内力辅助,每日以特定频率的音波刺激其听觉,辅以各种复杂气味和场景锻炼其辨识与记忆。
他不用鸟笼囚禁它,建立了一种一人一鸟之间独特的联系方式。
他用特制的细小哨子吹出不同的哨声音调、长短、节奏组合,对应着跟踪、监视、回归、警戒、传信等不同指令。
山雀完成任务后得到的奖赏也非同一般,是他定期从玄机阁内部渠道获取的、掺有极为珍贵的药粉的特制饵料,这饵料可是他极为尊崇和信任的墨老亲自兑的。
这些饵料能强健鸟儿的体魄,延长其寿命与敏捷,更能潜移默化地加深它与主人之间的气息联系与依赖。
老乞丐伸出另一只手,从怀里一个密封极好的小玉盒中,珍重地捻出一点点金黄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参味与蜜香。
这是用高山雪参混合蜂王浆炼制的参王粉,对他自己调息内力也大有裨益,平日里他都舍不得多用。
他将粉末倒在掌心,递到山雀面前。
山雀黑亮的眼睛看了看主人,低头快速而轻巧地啄食起来,发出几声愉悦的唧唧声。
老乞丐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手指极轻地抚过山雀光滑的背羽。
算了。
两个想来巴结他图个安稳歇脚处的蠢猎户而已。
阁内规矩森严,这入口更是绝密,开启方法复杂,就算他们真有歹心,又岂是那么容易探知的?
自己守在这里多年,风雨无阻,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和多疑,但也不能疑心太过,反而显得异常。
他打消了放山雀跟踪二人的念头。
或许是该找机会向上面提一提,这破庙湿气实在太重,待久了,连脑子都有些昏沉,尽做些不着边际的梦。
他缩了缩脖子,裹紧破旧的单衣,重新闭上了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山林寂静,只有鸟儿偶尔的轻啼。
远处,策马奔出这个山头后,萧天翊和风进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将军,那老家伙信了?”
风进低声问。
“暂时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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