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进冷宫偏殿,落在那张破桌上,“冢”字的一横被映得发亮,血迹泛出暗红。秦无月仍靠在塌枕上,肩膀微塌,像一盏将熄的灯。她没睁眼,但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红绳的结扣,绳子还在,结扣未松。
风停了,乌鸦飞走后院外再无声响。她知道,等的人快来了。
果然,瓦片又响了一声,比昨夜更轻,是踩得极小心的脚步。不是一个人。她没动,呼吸依旧绵长断续,唇色发紫,锁骨下的划痕渗着血珠,掌心握着的碎纸片割得更深,疼痛让她清醒。
门轴转动,极慢,几乎听不见。一道黑影贴墙而入,是贵妃心腹太监,一身灰袍,脚底无音。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关门,落闩,再用一块木楔从内抵住门缝。动作熟练,像是做过不止一次。
随后,另一道身影进来。身形纤细,步态沉稳,裙裾扫过门槛时没有半点拖沓。贵妃亲自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过屋子:破桌、灰床、角落积尘的铜盆,最后落在床上那人身上。秦无月背对门口躺着,一动不动,像真已油尽灯枯。
“咳了整夜,药也不喝,话也说得瘆人。”贵妃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冷意,“你说她是不是真要死了?”
太监垂首:“奴才看不像装的。脸色青灰,指尖发凉,连呼吸都快断了。若非心头还热,早该叫人来收尸。”
贵妃走近两步,靴尖踩在地砖接缝处,没发出一点声。她盯着床上那抹灰布身影,忽然冷笑:“可我听说,前朝废后里,有三个是假死脱身的。一个藏在棺材底下逃出宫,一个让替身代死,还有一个……至今没人找到尸首。”
她顿了顿,俯身靠近床沿:“秦无月,你聪明一世,不会连这点伎俩都不懂吧?”
床上的人没反应。
贵妃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银刃在月光下泛出冷光。她将刀尖缓缓递向秦无月后颈,距离皮肤只剩半寸。
“若你现在回头,我还能留你全尸。”她说。
刀尖停着,秦无月仍不动。
贵妃眼神一厉,正要再逼一步——
突然,床上的人动了。
她没回头,也没起身,只是右手一抬,反手抓住了匕首刃口。
血立刻顺着指缝流下,滴在褥子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贵妃一怔。
秦无月缓缓坐起,半身撑在床上,转头看向她。脸上病容未褪,唇色依旧发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骤然点燃的火把。
“你既敢来,可知我为何专候今夜?”她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贵妃猛地抽刀,后退半步。匕首上沾了血,她盯着秦无月的手,眉头紧锁。
“你没病。”她说。
“病的是你。”秦无月慢慢下床,赤脚踩在地上,脚步虚浮,却一步步朝她走近,“你以为我快死了,所以亲自来补一刀。可你忘了,死人不会说话,活人才会揭你的底。”
贵妃眼神一缩:“你胡说什么?”
“西府老仆,每月初七出城,带信去北郊三里亭。接头人穿青布短打,左耳缺了一角。交接地点在亭后枯井旁,银两用蓝布包着,三十两一封。”秦无月站定,离她三步远,“你给的价码,不低。”
贵妃脸色变了。
“去年冬至,你在东苑夹墙藏了一封密信,内容是‘清君侧,立新主’。信纸是前朝宫中特供的云纹笺,三年前就禁用了。你偏偏用这个,是怀念,还是炫耀?”
她每说一句,贵妃便退半步。
“你勾结前朝余孽,图谋复辟,为的就是那张凤座。可你忘了,废后虽失宠,到底是正宫。你若动手,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
贵妃背已抵墙。
“你不可能知道这些。”她咬牙,“没人知道。”
“老仆没死。”秦无月淡淡道,“他昨夜进了城,躲在南市柴房。你派去灭口的人,扑了个空。”
贵妃瞳孔骤缩。
“你派人查出入记录,召回老仆,是怕他知道什么?”秦无月逼近一步,“可你没想到,他根本没回西府。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
“荒唐!”贵妃怒喝,“杀了她!”
太监应声而出,从腰间抽出一截铁尺,直扑秦无月面门。
秦无月不闪不避,只将手一扬。
一张泛黄纸片从袖中飞出,飘然落地,正好落在太监脚前。
他低头一瞥。
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陈旧,却是熟悉的笔体——正是贵妃平日批阅宫务的字迹。内容赫然是“令西府即日筹备登基大典,待宫中信号一响,立刻举事”。
太监僵在原地。
“这信,是你亲手写的。”秦无月看着贵妃,“你烧了副本,却忘了还有抄工留底。那抄工是你乳母的儿子,三年前被你贬去浣衣局。他一直藏着这份抄录,等着换一条命。”
贵妃嘴唇发抖:“你……你从哪得来的?”
“你问我从哪得来的?”秦无月冷笑,“你派人监视我,在窗台下埋铜铃,在墙上凿孔偷看。你赐安神汤,试我生死之心。你甚至亲自踏瓦勘察,确认我是否真病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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