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煞的船板踩着咯吱响,像踩在干透的玉米秸上。林野刚站稳,就见影族长老们齐刷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个络腮胡长老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都捏白了,活像张歪嘴家护食的老黄狗。
“林小子,别站着了,”影煞往船舱走,黑袍扫过船舷的积水,没溅起半点水花,“进来喝杯茶,我这有去年藏的云雾茶,比你们守石人那炒青耐泡。”
“影族还喝云雾茶?”张歪嘴从陈默身后探出头,被顾言狠狠掐了把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我姥姥说,山里的茶得配山泉水才好喝,你们这海水泡的能咽下去?”
影煞回头瞥了他一眼,黑眼睛里竟藏着点笑意:“这小子倒实在。放心,茶是用昆仑雪水湃过的,比你们月牙岛的井水甜。”
船舱里摆着张乌木桌,桌上青瓷碗里飘着茶香,果然是云雾茶,叶片在水里舒展得慢悠悠,像老寿星捋胡须。影煞刚要给林野倒茶,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络腮胡长老掀帘进来,脸涨得通红:“首领,守镜族的人把船围了,说要为死去的族人讨说法!”
“我去看看!”苏清月起身就往外走,被风长老拉住。
“急什么,”风长老慢悠悠摸出个旱烟袋,“两族的账,不是吵吵就能算清的。我姥姥说,锅碗瓢盆总有碰着的时候,真要论起来,谁手里没沾点灰?”
影煞敲了敲桌子,青瓷碗发出清脆的响:“让他们派三个代表进来,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没一会儿,三个守镜族族人跟着络腮胡长老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大叔,眼眶上还留着伤疤,一进门就指着影煞骂:“你个黑心肠的!我儿子死在黑石礁,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烧了你的船!”
“李大叔,息怒,”林野赶紧起身,“影煞首领是来谈和解的……”
“和解?”独眼大叔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盖子都跳起来,“我儿子死的时候,他怎么不和解?我姥姥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影煞没动怒,只是往独眼大叔面前推了杯茶:“你儿子叫李石头,对不对?黑石礁牢营里,他帮三个重伤的影族小兵挡过落石,这事我记着。”
独眼大叔愣住了,手还僵在半空,像被冻住的树枝:“你……你怎么知道?”
“我影族的人,哪怕是小兵,也得记着谁给过活路,”影煞声音沉了沉,“那次牢营坍塌,是我没料到王浩会偷偷引爆火药,害死的不光是守镜族人,还有我影族七个好手。这笔账,该算在叛徒头上。”
船舱里静得能听见茶叶沉底的声。张歪嘴瞅着没人说话,赶紧插了句:“就是!王浩那小子最坏,昨天还说要统治世界呢,我姥姥说,这种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得用大锤砸。”
“说得好,”影煞黑眼睛亮了亮,“王浩偷了影核图谱,还想私吞影源,早就不是影族人了。他欠的血债,我影族认一半,守镜族的损失,我们用三倍的药材和粮食赔。”
“这还差不多,”独眼大叔脸色缓了些,却还是梗着脖子,“但祖祠被烧的账怎么算?那可是我们守镜族的根!”
“我让人把祖祠原样重建,”影煞看向林野,“还得请林小子帮忙,听说守石人的鼎魂能催活焦木,让那些被烧的柱子重新发芽。”
林野点头:“没问题,只要材料够,三个月就能让祖祠冒出新绿。”
风长老磕了磕烟灰:“老影啊,光赔罪不够。我姥姥说,街坊邻居要想处得好,得有共同的活计干。你们影族擅长探矿,我们守镜族会锻造,不如联手在月牙岛开个工坊,一来能让年轻人有活干,二来……”
“二来能盯着彼此,省得再起冲突,”影煞接话,嘴角勾起点笑,“风老头,你这算盘打得,在黑石礁都能听见响。”
“彼此彼此,”风长老嘿嘿笑,“我听说你们影族的影织术快失传了,正好清月会点苏绣,说不定能琢磨出点新花样。”
苏清月脸颊微红:“我那点手艺不算什么,要是影族有懂影织的婆婆,我倒想学学。”
眼看气氛缓和,陈默突然开口:“有件事得说清楚,界门开启在即,昆仑山上怕是不太平。无脸影行者还在逃,他手里说不定有影族的密令,要是让他抢先打开界门……”
“他不敢,”影煞攥紧茶杯,指印深深烙在青瓷上,“界门钥匙得用星核碎片和影源共鸣才能启动,他拿不到。但这老东西藏了三百年,手里肯定有别的阴招。我姥姥说,咬人的狗不叫,无脸那家伙,比十条疯狗还狠。”
“那咱们得提前动身,”林野摸出帛书,“上面说界门开启时会有星象异动,得在双星交汇前赶到昆仑顶。我算过日子,最多还有两个月,路上得穿过黑风口和迷魂泽,据说迷魂泽里的瘴气能把石头熏出青苔来。”
“我影族有辟毒丹,”影煞对络腮胡长老使个眼色,“让族里的药师赶紧配,多备点,不光防瘴气,还能治张小子那爱多嘴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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