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堡的“夜晚”没有星辰,只有永恒悬浮于污染云层之下、为城市提供基础照明的几座巨型聚光塔,将惨白的光斑不均匀地投射在斑驳的建筑和空旷的街道上。当主能源塔功率进一步下调,进入“深度节电时段”后,这些光斑也变得稀疏黯淡,大片区域陷入一种粘稠的、混杂着微弱辐射荧光和远处霓虹反光的昏暗之中。风从建筑缝隙和管道间穿过,带着沼泽特有的腥湿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如同这座钢铁巨兽沉睡中粗重的呼吸。
K7旧工业区,此刻正是这种昏暗最浓重的地方。废弃的仓库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外墙剥落,露出内部锈蚀的钢筋骨架。空地上堆积着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集装箱和金属废料,在惨白月光(来自聚光塔模拟)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深色的、不知成分的污水。远处,仅有的几盏尚未完全损坏的路灯,灯光昏黄摇曳,将飞蛾扑打的剪影投射在破碎的窗玻璃上。
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风刮过缝隙的呜咽,以及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机械运转或能量管道泄露的嘶嘶声。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栋三层仓库的屋顶边缘。正是叶辰和阿帕。两人都换上了议会提供的、带有基础光学迷彩和能量波动抑制功能的城市作战服,颜色灰黑,几乎与屋顶的阴影融为一体。叶辰手中拿着一个经过改造的便携式能量探测器,屏幕幽幽发光,显示着预设的“能量泄露点”坐标和模拟读数。阿帕则半跪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和微光瞄准镜的精准步枪,锐利的目光透过瞄准镜,缓缓扫视着下方空旷的场地和周围建筑的轮廓。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屋顶通风管的阴影里,两个穿着安全部黑色制服的人正有些紧张地操作着监控设备。他们是凯文中校指派的“监督员”——一名技术官和一名战斗员。技术官不停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战斗员则紧握着能量手枪,警惕地东张西望。按照计划,他们只是“观察和记录”,但身处这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弃区域,紧张感挥之不去。
“能量读数稳定,泄漏点坐标确认,下方废弃仓库B-3,东侧墙角。”叶辰对着加密通讯频道低声说道,声音平静无波,“未发现异常生命或能量反应。准备按计划进行初步探查。”
“收到。外围已就位,未发现大规模异常人员聚集。”雷克萨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冷静而沉稳。他亲自率领的五人精锐小队,早已提前数小时秘密潜入K7区域,此刻分散隐藏在几个最佳的狙击和观察点,监控着通往这片区域的几条主要路径和可能的高点。他们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狼群。
“黑市信息有反馈吗?”叶辰问。
玄灵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清晰:“有。关于‘能量泄露遗物’的查询在过去两小时内增加了三倍,有三个不同的匿名渠道试图联系最初散布消息的‘中间人’,询问更具体的坐标和‘遗物’特征描述。其中一个查询者的IP伪装手段……与之前追踪到的、可能和‘血屠’有关联的某个加密节点,有七成相似度。”
“鱼儿开始试探了。”叶辰眼中寒光一闪,“继续保持监控。‘收藏家’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明确动向。但‘古董巷’附近的几个‘影鸦’成员(我们怀疑是‘收藏家’的情报人员)在一个小时前有异常的活动轨迹,似乎有向K7区域边缘靠近的趋势,但很快又停下了。”
“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叶辰结束与玄灵的通话,对阿帕点点头,“开始吧。”
他率先从屋顶边缘索降而下,动作轻盈敏捷,落地无声。阿帕紧随其后,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快速穿过堆满杂物的空地,靠近那栋标为B-3的废弃仓库。
仓库大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透入的些许惨淡光线,勉强勾勒出内部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和货架的模糊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机油和**物的混合气味。
叶辰在入口处停下,再次确认探测器读数。屏幕上,代表预设“能量泄露点”的红色光斑,正在仓库深处某个角落稳定闪烁。他激活了作战服头盔上的微光夜视模式,视野变成一片绿莹莹的色调。
“我先进,你掩护,注意周围。”叶辰低声道,率先踏入黑暗。
阿帕无声点头,端着步枪,枪口随着叶辰移动的方向缓缓转动,同时警惕着身后和两侧的阴影。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加寂静,脚步声被厚积的灰尘吸收,只有自己放轻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叶辰按照探测器指引,小心翼翼地穿过迷宫般的废弃设备,向着深处走去。他能感觉到,体内“生机之种”正在缓缓流转,指环“共鸣之心”传来温热的共鸣感,仿佛在提醒他保持警惕,也仿佛在与黑暗中某种即将到来的存在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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