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叶发电机的叶片在晨雾里转得发沉，“吱呀“声裹着草药香漫过村头老槐树。
许光建蹲在试验田边，指尖捏着片紫叶细辛，露水顺着叶片尖滴在青瓷盘里，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为了提纯这株能抑制细胞衰老的草药，他已经研究三个晚上。
“第七十三味了。“他喃喃自语。
两年了，从初到桃花源村时的七味药材，到如今摆满整面墙的标本，长生疫苗的配方越来越清晰，可出去的路却始终藏在云雾里。
“许哥，又研究长生药？“莫胜军背着竹篓从田埂走来，蓝布褂子上沾着些苍耳子，“阿兰说你要是再不吃早饭，就把你的药罐当柴烧。“
他把手里的玉米饼往石桌上一放，蒸腾的热气里飘出股甜香。
许光建直起身，后腰的旧伤牵扯着疼——那是练缩骨功岔了气留下的。
他望着四面高耸入云的山壁，晨光在岩壁上投下参差的影子，像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被圈起来的村庄。“莫兄，你说这山外头，真不容易找到出路“
莫胜军啃着玉米饼笑：“找到出去的路，真的难吧。“他掀起竹篓盖，里面躺着几根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今早用阴阳神针给小柱他娘治了腿，比上次顺手多了。“
许光建点点头。这两年莫胜军的医术进步飞快，扎针时的手稳得像庙里的铜人，只是每次提到隐身术，他总会挠着头说“慧根不够“。
许光建望着试验田尽头的岩壁，忽然想起昨夜练隔空搬物术时，那枚飞过三米远的银针——要是能把这功夫练到极致，说不定能劈开山壁？
“对了，秦老首领让你去趟祠堂。“莫胜军抹了把嘴角的饼渣，“说是昨夜又咳得厉害，想让你给看看。“
许光建抓起药箱时，竹篮里的紫叶细辛突然晃了晃。
他按住跳动的太阳穴，最近总这样，接触到抗衰老草药时，脑子里就会闪过些零碎的画面——旋转的基因链、冒泡的培养皿，还有个模糊的身影。
祠堂的木门轴该上油了，“吱呀“声里飘出股陈年艾草味。
秦苍躺在太师椅上，白胡子上沾着药汁，光能灯的暖光照在他手背上，能清晰看见暴起的青筋像老树根。
看见许光建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光建啊，你说这长生药，真能让人不老不死？“
药箱放在供桌上发出轻响，许光建拿出脉枕：“您老的药丸能延缓衰老，但细胞分裂总有尽头。“
他的指尖搭上秦苍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就像这风叶发电机，零件用久了总会坏。“
秦苍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陶瓶，塞到许光建手里：“这些药丸方子，你看看能不能用上。“陶瓶的字，磨损得快要看不清，“三百年了，村里很少人能活过三百岁......“
许光建拧开陶瓶，一股陈药味扑面而来。
他倒出三粒黑褐色的药丸，在光能灯下细看，表面结着层晶莹的霜——这是药物氧化的痕迹，和他研究的疫苗原液变质时的样子很像。“这里面有首乌和灵芝，但配比不对，长期吃会伤肝。“
“难怪......“秦苍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我爹就是吃这药吃坏了身子。“
他望着供桌上的族谱，泛黄的纸页上记着三百多个名字，“当年带大顺残军躲进来时，以为找到了世外桃源，没想到是坐井观天。“
许光建把药丸放回陶瓶。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这村子像个精致的囚笼，风叶发电机、光能灯，甚至试验田的新稻种，都不过是让囚徒过得更舒服些的摆设。
莫胜军找到阿兰时，她正在溪边捶衣裳，木槌砸在青石板上“砰砰“响，惊飞了水面上的蜻蜓。
晨光透过她的粗布头巾，在脖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许光建药箱里的银箔纸。
“阿兰，下午去后山采药不？“莫胜军往石头上坐时，差点压到她晾着的蓝布衫。
阿兰的木槌顿了顿：“你又想偷懒？“她把捶好的衣裳往竹篮里捡，指尖划过衣襟上的补丁——那是上次莫胜军给她采药时，被荆棘划破的地方，
“说好了，只采许先生要的药物，不许追兔子。“
莫胜军挠着头笑。他喜欢看阿兰认真的样子，尤其是她盯着草药图谱时，睫毛在光能灯下投下的影子，比试验田的稻浪还让人心安。
后山脚下的灌丛里藏着露水，踩上去“噗嗤“响。阿兰的布鞋沾着些鬼针草，她蹲下身摘七叶一枝花时，发辫上的红头绳滑到肩前，在绿草丛里格外显眼。“胜军你看，这株有七个瓣。“
莫胜军刚要回话，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山脊上有团灰影。
那东西约莫半人高，脊背拱得像座小山，头顶竖着两根黑角，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猛地捂住阿兰的嘴，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别动。“
灰影转过脸的瞬间，阿兰的指甲掐进了莫胜军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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