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龙市立医院的大门外，连日来都围着不少记者。摄像机的闪光灯在阳光下此起彼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马妮娅刚结束一台会诊，就被堵在了走廊里。
“马医生，您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治好进行性肌营养不良，是不是意味着传统医学在疑难杂症上有了新突破？”《吉龙坡邮报》的记者举着录音笔，往前挤了半步。
“请问您的药浴配方和五毒膏制作有什么秘诀？”另一家电视台的话筒几乎要碰到马妮娅的白大褂。
马妮娅摘下口罩，额角还带着手术留下的薄汗。她对着镜头温和一笑：“秘诀谈不上。中医讲究‘治未病’，西医注重精准检测，两者结合才能更好地唤醒身体的自愈能力。”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很多方法不是我独创的，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加上团队的努力才实现的。”
她没说，那些“前人的智慧”里，藏着许光建手把手教她认药草的身影；那些“团队的努力”中，她总在心里给那个空缺的位置留着一个名字。
这场采访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马来西亚掀起了轩然大波。
报纸头版刊登着马妮娅给马米西做检查的照片，标题写着“女医生创造医学奇迹”；
电视台反复播放着婚礼上马米西行走的画面，配着解说：“从瘫痪到起舞，见证爱与医学的力量”。
没过几天，马来亚大学医学院的邀请信就送到了马妮娅手上。院长在信里说：“您的治疗方案打破了学科壁垒，恳请您来为师生们讲学。”
讲学那天，能容纳五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马妮娅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展示着马米西治疗前后的肌电图对比。
“第一步药浴，用丹参、红花活血，还魂草激活细胞，五十度水温是为了打开毛孔通道，这个温度确实痛苦，但就像锻造铁器，必须经历高温才能成型。”
台下有人举手：“马医生，五毒膏里的蜈蚣、蝎子会不会有毒副作用？”
“问得好。”马妮娅调出药材炮制的视频，“这些毒物经过特殊炮制后，毒性会转化为药性，就像中医说的‘以毒攻毒’，但剂量必须精准，这需要结合西医的成分检测。”
她拿起一根银针，“最后一步的阴阳神针，看似是针灸，其实是通过刺激穴位，配合祝由术引导患者意念，本质上是调动神经中枢的修复信号。”
讲完课，一群年轻医生围着她讨教。有个戴眼镜的男医生红着脸说：“马医生，我们医院也有类似的病人，能不能把您的治疗手册借我们参考一下？”
马妮娅爽快地答应：“手册我已经整理好了，稍后发给你们。其实方法不怕分享，关键是要根据每个病人的体质调整方案。”
她想起许光建总说，医者的胸怀要像药圃，既能培育奇花，也能容得下野草。
名气大了，追求者也悄然而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国立医院的医学博导蔡齐文。
三十五岁的他，留着利落的短发，说话温和有礼，不仅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数十篇论文，还是马来西亚青年科学家奖的获得者。
第一次见面是在医学论坛上，蔡齐文主动过来握手：“马医生，您的中西结合疗法让我深受启发，尤其是对细胞复活的见解，和我正在研究的课题不谋而合。”
此后，他常以学术交流的名义约马妮娅见面。有时是送一束刚开的兰花，说“这花和您一样清雅”；
有时是递上一本绝版的医学古籍，“我看您研究中医，这个或许有用”。甚至有一次，他送来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我母亲说，戴玉能安神”。
马妮娅把翡翠还了回去，语气诚恳：“蔡博士，谢谢您的好意，但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蔡齐文看着她，眼里带着欣赏：“妮娅，我不是在送礼物，是在表达我的心意。我欣赏你的才华，更佩服你的坚韧，我希望……能和你一起研究医学，也一起走过往后的日子。”
马妮娅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摇头：“对不起，蔡博士，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是那个叫许光建的中国医生吗？”蔡齐文并不意外，“我听说了你们的故事，但他已经失踪快一年了……”
“他没有失踪，只是暂时联系不上。”马妮娅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放软，“我相信他还活着，我会等他。”
那天晚上，马妮娅回到家，看到母亲马伊娜正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那是马伊娜已故的丈夫，钟仁东。
“妮娅，蔡医生是个好孩子。”马伊娜放下照片，叹了口气，“妈妈不是想逼你，只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当年你爸爸意外去世，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拒绝了所有说媒的人，结果一等就是一辈子。”
她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带着化学试剂的微凉，“执念太深，苦的是自己。”
马妮娅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鼻子一酸：“妈，我懂您的意思。但光建不一样，他不是去世了，只是在某个地方研究药材，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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