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玄戈的到来，如同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扬州官场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堂堂镇国公、太子少保、手握北境重兵的祁玄戈，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江南！
这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扬州大小官吏和盐商巨贾的耳朵。
震惊、惶恐、猜疑、不安……各种情绪在暗地里疯狂滋生。
盐运使司衙门后堂，短暂的、惊世骇俗的拥抱之后，气氛依旧微妙。
祁玄戈松开了林逐欢，但高大的身躯依旧如同守护神般矗立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冷冷扫过堂内那些呆若木鸡的文吏账房。
那眼神不带丝毫温度，充满了战场上淬炼出的、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和不容置疑的威慑。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凛，慌忙低下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林逐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神情。
他拍了拍被祁玄戈弄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抱只是幻觉，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地介绍道：
“诸位不必惊慌。这位是镇国公祁将军，奉陛下密旨，前来江南协助本侯督办盐务。将军一路风尘，辛苦了些。”
“密旨”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但无人敢质疑。
镇国公的威名和那身久经沙场的煞气，比任何圣旨都更具说服力。众人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畏的颤抖：“下官（卑职）拜见镇国公！”
祁玄戈只是从鼻子里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全在林逐欢身上，看到他眼底未消的血丝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心头那股戾气又隐隐翻腾。
林逐欢却仿佛有了主心骨，精神焕发。他拿起刚才那份发现问题的盐引凭证和账册，递给祁玄戈，语气瞬间转冷：
“将军请看。空引套税，虚报沉船……这盐务的窟窿，都快把大梁的国库掏空了！”
祁玄戈接过，他虽不精通账目，但行伍出身，对数字和逻辑异常敏锐。
只扫了几眼关键处，再结合林逐欢的解说，脸色便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账册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惊堂木拍下，震得堂内众人心头一颤。
“蛀虫硕鼠！” 祁玄戈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渣，带着凛冽的杀意，“该杀！”
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后堂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文吏账房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该好好清一清了。” 林逐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桃花眼中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锐利如刀的锋芒，“传本侯令：明日辰时，盐运司所有七品以上官吏，扬州府衙负责盐务的主官，以及城内排名前十的盐商行首，全部到行辕正堂议事！不到者，以藐视钦差、阻挠盐务论处！”
“是！” 林安等心腹立刻领命，声音洪亮。
翌日辰时，盐运司正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里或道貌岸然、或油滑世故的官吏盐商们，此刻都低眉顺眼地站在堂下。
不少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大堂主位旁增设的那张太师椅。
林逐欢端坐主位，一身绛紫色钦差蟒袍，气度雍容，眼神却带着洞悉人心的冷冽。
而在他身侧，祁玄戈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并未着甲，但仅仅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手按腰间佩刀的刀柄，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势，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他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神游，但那股无形的、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威压，却沉沉地笼罩在整个大堂之上，让所有人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本侯奉旨清查江南盐务，已有些时日。” 林逐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旧账。”
他拿起一叠整理好的卷宗，轻轻拍在案上：“自永安七年起，至去年年底，所有盐引签发、官盐入库、税银征收的账目，三日之内，重新造册，送到本侯案前！
每一笔，都要有原始凭据佐证，账实相符！若有缺失、涂改、不清之处，相关人等，立刻到大堂说明缘由！说不清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休怪本侯请出尚方剑，行便宜之权！”
“侯爷！” 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五品鹌鹑补服的官员硬着头皮出列，他是盐运司的仓场大使，掌管盐仓，“历年账册浩繁，三日……三日时间实在仓促，恐难…”
“仓促？” 林逐欢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眼神却冷得吓人，“李大人在仓场这些年，难道连自己经手的账目都理不清？还是说……这账目里，本就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本侯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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