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夜。距离大婚吉时,不足十二个时辰。
威远郡王府内,红绸高挂,灯笼如昼,处处洋溢着喜庆,却静得出奇。
祁玄戈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明日典礼的流程单,墨字清晰,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府那边,同样灯火通明,却因少了那个最闹腾的主人,也显得格外沉寂。
按着规矩,这最后一日,新人更需恪守“不见面”的古礼,各自静待吉时。
白日里,祁玄戈尚能用军务和最后确认的琐事填满心神,可到了这万籁俱寂的深夜,白日被强行压下的思念便如野草般疯长,带着灼人的痒意,挠得他坐立难安。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空如墨,一弯下弦月清清冷冷地悬着,洒下朦胧的银辉。
夜风带着初春的微寒,拂过庭院中新栽的花木,也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林府的方向,隔着几条街巷,一片沉寂。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逐欢此刻的模样——定是趴在窗边,望着月亮,嘴里嘀嘀咕咕抱怨着这该死的规矩,那双惯会撩拨人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和他一样的焦躁。
祁玄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
军营里练就的令行禁止,朝堂上磨出的沉稳持重,在这一刻,竟敌不过心底那份最原始的渴望。
他想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
几乎是行动快过思考,祁玄戈转身,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影如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庭院,避开巡夜的护卫,足尖在假山和院墙借力轻点,几个起落,便翻出了威远侯府的高墙。
京城的街巷在夜色中沉睡,只余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祁玄戈的身形快如鬼魅,在屋脊巷道间穿梭,对林府的格局他早已烂熟于心,径直朝着林逐欢居住的西跨院掠去。
林府西跨院的书房内,烛火未熄。
林逐欢果然没睡。
他披着件月白色的外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本闲书,眼神却飘向窗外那弯清冷的月亮,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白日里太傅的叮嘱、太后的期许、明日典礼的兴奋与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而最挠人的,还是对祁玄戈的思念。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书页一角,“祁大将军啊祁大将军,这规矩真是磨人……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睡不着?该不会……真在对着镜子练习合卺酒吧?”
他脑补了一下祁玄戈板着脸、一丝不苟练习喝酒姿势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烦躁也散了些。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像是一片叶子飘落。
林逐欢瞬间警觉,放下书,凝神细听。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刻意压低的嗓音在窗棂外响起:
“是我。”
林逐欢的眼睛“唰”地亮了,所有的烦闷一扫而空。
他几乎是扑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月光下,祁玄戈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那里,一身深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腿长,面容在月色下显得轮廓更深,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祁玄戈!” 林逐欢又惊又喜,压着嗓子低呼,“你疯了?!被人看见怎么办?这可是婚前最后一日!我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祁玄戈没回答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眼底。
几日不见,林逐欢似乎清减了些,眼下的淡淡青影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但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盛满了见到他时的惊喜。
“我……” 祁玄戈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向前一步,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物件,塞进林逐欢微凉的手里。
入手是一个温热的、沉甸甸的铜制手炉,炉壁滚烫,显然是刚刚添了上好的银丝炭。
暖意瞬间从掌心蔓延开,驱散了夜风的微寒,也熨帖了林逐欢躁动的心。
“夜里凉。” 祁玄戈的声音低沉,带着赶路后的微哑,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林逐欢捧着暖手炉,指尖感受着那熨帖的温度,再看看眼前这个冒着风险、翻墙越户只为给他送一个暖炉的傻子,心头猛地一酸,随即又被巨大的甜意淹没。
所有的抱怨和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悸动。
“傻子……” 他鼻音微重,嗔了一句,却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祁玄戈动作利落地翻窗而入,反手轻轻合上窗棂,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书房内烛光融融,暖意更盛,只有他们两人。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粘稠的暖意,比手炉的温度更甚。
林逐欢捧着暖炉,靠在书案边,祁玄戈则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贪婪地描摹着每一寸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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