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厅旁的花厅里，多了一个半人高的青釉大瓷缸。
缸里养着几尾色彩鲜艳的锦鲤，红的如火，金的耀眼，白的如雪，还有一尾墨色带金斑的，在水中悠然摆尾，搅动一池碧水。
这是林逐欢某次逛西市时一时兴起买回来的。
自从有了这几尾鱼，他仿佛多了项乐趣。
每日晨起或午后闲暇，总爱踱步到花厅，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装鱼食的小瓷罐，捏起一小撮特制的饵料，撒入水中。
“小红，小胖，将军二号，开饭啦！” 他一边撒食，一边煞有介事地对着缸里的鱼唤着名字。
那尾最肥硕、游动缓慢的通红锦鲤被唤作“小胖”；一尾体态稍小但异常活泼、总抢在最前面的红色锦鲤是“小红”。
而那尾通体墨色、唯独背鳍和尾鳍边缘有一圈锐利金边、游动时带着一股沉静力量的，则被他戏称为“将军二号”。
祁玄戈起初对此嗤之以鼻。
一次林逐欢又在喂鱼时兴致勃勃地介绍他的“将军二号”，祁玄戈恰好经过花厅门口，闻言脚步顿住，冷冷地瞥了那尾墨金锦鲤一眼，又扫了一眼林逐欢，丢下一句：“无聊。” 便径直走了。
林逐欢也不恼，笑嘻嘻地继续撒食。
日子久了，祁玄戈偶尔也会在花厅处理些不紧要的文书，或者只是坐在窗边喝茶。
林逐欢有时出门会友，或者被江南铺子的琐事缠住，错过了平日的喂食时辰。
起初几次，祁玄戈只是看着那几条鱼在缸里焦躁地游弋，在靠近水面的地方徘徊，张着嘴。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后来有一次，林逐欢外出时间稍长，回来时已近傍晚。
他刚踏进花厅，就看到祁玄戈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鱼缸前。
祁玄戈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小瓷罐。
他微微倾身，左手掌心向上摊开，右手拇指和食指极其精准地从罐中捻起一小撮棕褐色的鱼食颗粒。
动作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然后，他手腕轻轻一抖，那一小撮鱼食便均匀地、无声地撒落在水面上，位置不偏不倚，正是鱼群聚集之处。
几尾锦鲤立刻涌上水面，争抢着啄食，搅起细碎的水花和涟漪。
祁玄戈静静地站在缸前，垂眸看着鱼儿抢食，冷硬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林逐欢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起。
祁玄戈似乎喂完了，直起身，将小瓷罐的盖子盖好，放回原处。
他转过身，正好看到倚在门框上、笑眯眯望着他的林逐欢。
祁玄戈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喂鱼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他迈步朝门口走来，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林逐欢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将军，今天喂的是‘小红’？‘小胖’？还是……‘将军二号’？”
他特意在“将军二号”上加重了语气。
祁玄戈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花厅内光线昏暗，他冷峻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更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林逐欢带着坏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懒得理他，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只是在擦身而过、背对着林逐欢的瞬间，他那被发丝遮挡的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却清晰可辨的红晕。
林逐欢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鱼缸里吃饱喝足、悠闲摆尾的“将军二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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