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外马场回来,威远郡王府的朱漆大门还没完全敞开,周虎便攥着林睿颖的手腕往里走。
衣摆上沾着的草屑和泥点还没拂去,靴底蹭着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噔噔”声,像是在跟时间抢着什么。
林睿颖被他拽得脚步踉跄,手腕被指节扣着腕骨,力道不算重,却紧得不容挣脱——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混着周虎身上未散的马汗气,竟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底大半的忐忑。
“慢些……”林睿颖轻声开口,指尖却悄悄回握了一下。
周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神里还燃着未熄的劲,却刻意放缓了步伐,只是攥着他手腕的手,依旧没松。
两人径直往林太傅暂居的客院去。路过回廊时,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落在周虎紧绷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孤注一掷的执拗。
林睿颖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快了几分——他知道,这一去,便是要把所有藏着的心事,都摊在太傅面前,再无退路。
客院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
周虎推开门时,林太傅正临窗坐着,手里捏着只青瓷茶盏,雨前龙井的嫩芽在水里舒展着,水汽袅袅地缠上他的指尖。
月白窗纱滤过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玄色锦袍的下摆上,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透着股沉静的威严。
见两人联袂进来,尤其是周虎那副如临大敌、却又目光灼灼的模样,他捏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说话,只缓缓啜了口茶。
“太傅。”林睿颖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没压下去的轻颤,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摆,眼神抬起来时,已没了往日的闪躲,只剩异常的坚定。
他往后退了半步,撩起锦袍的下摆——衣料划过膝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下一秒,膝盖便轻轻磕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孙儿不孝,今日有一事,必须跟太傅禀明。”
周虎见状,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松开林睿颖的手腕,也撩起衣袍,膝盖重重落在地上,比林睿颖的动作重了几分,连青砖都似被震得轻响。
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杆刚从校场拔出来的铁枪,连肩膀的线条,都透着股宁折不弯的劲。
林太傅终于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两人心上。
“讲。”一个字,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可眼底的审视,却比往日更重。
林睿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他抬眼直视着太傅的目光,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声音清晰得像落在青石上的雨:“孙儿与周虎,两情相悦。无论太傅应允与否,孙儿此生,都认定了他,决意要与他相守。”
“太傅!”周虎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得震得窗纸都似颤了颤。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膝盖在地上蹭出细微的声响,眼神里满是急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您嫌我是粗鄙武夫,觉得我配不上睿颖,这些我都认。可我周虎对天发誓,对睿颖的心,半分假都没有!往后我会更用心练武,认真办差,哪怕上战场拼杀,也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求太傅成全!”
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连窗外风吹过梧桐枝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林太傅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的目光在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来回扫——一个是他从小教到大、寄予了入阁拜相厚望的族中晚辈,一个是他始终瞧不上、觉得满身蛮力无半分文雅的武将之子。
这两个人,竟敢在他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胡闹!”
茶盏猛地顿在案上,“当”的一声脆响。
茶水溅出来,洇开宣纸上“礼”字的最后一笔,墨色晕成一团,像被揉碎的规矩。
林太傅霍然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案角的砚台,墨汁差点翻倒。
他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比平日重了几分,显然是真的动了怒:“你们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两个男子,谈什么相守?成何体统!睿颖,你是林家的人,将来要走仕途、承门楣的!怎能为了这么个人,毁了自己的前程!”
“前程?体统?”周虎猛地梗起脖子,眼神瞪得圆圆的,毫不退缩地迎上太傅怒不可遏的目光。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沙哑,像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冲了出来:“太傅!难道林家的门风、所谓的前程,比睿颖的幸福还重要吗?我周虎行事光明磊落,没做过半件亏心事,对睿颖的心意,天地都能作证!”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吧”响了一声,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林家的高门。可我能拼!我能去立军功,能去求陛下赐恩典,只要您肯点头,我周虎上刀山下火海,什么都愿意做!”
“陛下恩典?”林太傅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手指着周虎,声音都发了颤,“你……你竟敢拿陛下来压我?你以为凭着几分蛮力,就能撬动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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