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的冷战,如同京城深秋的寒露,凝滞而冰冷,足足持续了三四日。
两人各居一室,仿佛中间横亘着无形的壁垒,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压抑。
周虎对着院里的木桩发泄般猛刺,枪风凌厉,却驱不散心头的烦闷;林睿颖则将自己埋首于书海,墨香依旧,字里行间却总晃动着某个莽夫别扭的身影。
直到林逐欢摇着折扇,施施然踏入这方几乎要结冰的天地。
“哎呀,这几日口中寡淡,甚是怀念睿颖侄儿那手清炖鲈鱼的鲜甜,”林逐欢倚着月洞门,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语气慵懒得像在谈论风月。
“还有周虎,你上次野外烤的那山鸡,外焦里嫩,火候倒是难得。不若今日你二人联手,慰劳一下师伯我这挑剔的肠胃?”
周虎收枪而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瓮声瓮气:
“师伯,我只会烤肉,还是在荒郊野岭凑合,这灶台上的精细活儿……”
他瞥了一眼林睿颖,后者正端坐如松,仿佛没听见。
林睿颖终于放下书卷,语气平淡无波:
“师伯谬赞,侄儿那点微末手艺,登不得大雅之堂。况且,君子远庖厨。”
话虽如此,眼角余光却扫过周虎那沾着草屑、明显几日未曾好好梳理的发髻。
“什么君子远庖厨?饿极了树皮都啃!”林逐欢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林睿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厨房已备好材料,今日若吃不上这顿饭,你们俩,就给我去把王府的兵器库从头到尾擦拭一遍!”
威胁掷地有声。擦拭兵器库?
那浩如烟海的枪戟刀剑,怕是三天三夜也弄不完。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嫌恶地各自移开目光。
形势比人强,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得被林逐欢“押”着,一前一后挪向了厨房。
威远王府的厨房宽敞明亮,各式食材琳琅满目,却让周虎如同踏入陌生战场般无所适从。
林睿颖虽稍好些,挽起袖子,露出清瘦的手腕,指挥着仆役将需要的菜蔬鱼肉摆放整齐,但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你,去把火生起来,控制好火候,先炖汤。”林睿颖指着灶台,语气是惯常的吩咐式。
周虎哼了一声,撸起袖子蹲到灶前,抓起柴火就往里塞。他哪懂什么文火武火?
只觉火越大越好,三两下就把灶膛塞得满满登登,浓烟顿时滚滚而出,呛得他连声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火苗却不见旺,只在那堆得过实的柴薪间苟延残喘。
“蠢材!”林睿颖被烟熏得掩鼻,忍不住斥道,“柴要架空,留有缝隙,气通则火旺!你当是填塞老鼠洞吗?”
他抢步上前,想拨弄柴火,却被周虎挡开。
“少指手画脚!生火而已,老子在军营里……”话没说完,一股黑烟直冲他面门,呛得他后半句话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
“军营里只怕是只管吃不管做的!”林睿颖没好气地绕过他,拿起火钳,试图解救那奄奄一息的火种。
他动作生疏,手腕力道不足,柴薪被他拨弄得七零八落,非但没让火旺起来,反将几块燃着的炭火拨到了灶外的干草上。
“呼——”一小簇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干燥的草秸!
“小心!”周虎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抄起旁边洗菜盆里半满的清水,猛地泼了过去!
“嗤啦”一声,火苗应声而灭,腾起更大的水汽和白烟。
林睿颖离得近,躲避不及,半幅青衫下摆和鞋袜瞬间被浇透,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周——!虎——!”林睿颖看着自己湿漉漉、沾着黑灰的衣摆,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几乎戳到周虎鼻子上,“你成心的是不是?!”
周虎看着他那狼狈模样,本想反驳,目光却落在他因沾水而更显苍白的脚踝上,到嘴边的硬话拐了个弯,只剩下嘟囔:
“……谁让你靠那么近?烧着怎么办?”
“若非你蠢笨如猪,连火都生不好,何至于此!”林睿颖甩着湿透的袖子,水珠溅到周虎脸上。
“你行你来!站着说话不腰疼!”周虎抹了把脸,也来了火气。
两人在烟雾缭绕、一地狼藉的厨房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互相指责。一个骂对方“莽夫误事”,一个讽对方“纸上谈兵”。
争吵间,手上动作却没停。周虎终究是摸索着将火重新生了起来,这次记得留了空隙,火势虽仍显猛烈,总算可控。
林睿颖则忍着脚上的不适,快速处理鲈鱼,刀工精准,剔除鱼鳞内脏,动作流畅,与方才拨弄柴火的笨拙判若两人。
然而合作依旧磕绊。
林睿颖要周虎切姜丝,周虎手起刀落,姜块变成了粗细不一的“姜棍”。
周虎想帮忙递盘子,手肘不慎撞翻了盐罐,雪白的盐粒撒了半台面。
林睿颖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将“废物”二字咽了回去。
周虎则看着林睿颖将那几条“姜棍”嫌弃地挑出来,自己重新切过,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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