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营地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火焰，将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通红。
与前几日的紧张对峙截然不同，此刻的营地里，没有剑拔弩张，反而洋溢着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氛围。
几十名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楼兰士兵，正围着篝火坐成一圈。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客人”，而是被光明正大邀请进来的。
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个能装下半个脑袋的粗陶大海碗。
碗里，堆满了大块的、炖得酥烂流油的骆驼肉，还有吸饱了肉汁、变得绵软香甜的土豆和萝卜。旁边，雪白的馒头像小山一样堆着，任由他们取用。
士兵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的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幸福感。他们一边大口吞咽，一边含糊不清地交谈着，粗犷的笑声在沙漠的夜空中回荡。
堂邑父和他手下那群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华夏老兵，此刻没有丝毫看守或监视的姿态。
他们解下了腰间的兵器，像招待自己家乡许久未见的兄弟一样，拎着大铁桶，不断地为士兵们添饭加肉。
“兄弟，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
“来来来，这块肥的好，吃了有力气！”
他们不问任何关于城防、军务的敏感问题，只是用带着各地口音的华夏语，夹杂着几个蹩脚的楼兰词汇，和这些士兵们闲聊着家里的收成、婆娘的唠叨、孩子的趣事。
这种不设防的、最质朴的交流，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一名满脸胡茬、手臂上布满狰狞伤疤的楼兰老兵，是这群人中军阶最高的什长。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浓稠的肉汤，甚至伸出舌头，将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放下碗，看着篝火跳跃的火光，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饱含的辛酸、无奈与悲凉，仿佛能将这沙漠的夜，吹得更冷几分。
他再也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正递给他一个新馒头的堂邑父，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眼眶泛红。
“长官，”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不再用敬语，而是用士兵之间最直接的称呼，“不是我们这些当兵的想背叛自己的国家……”
他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是这个国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先背叛了我们！财政大臣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把他妈的把我们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军饷，全都拿去填他自己的窟窿了！”
一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没错！巴克利就是个吸血鬼！”
“还有那个光辉帝国的雷诺，天天在城里耀武扬威，把我们当狗一样使唤！”
“我们守着城墙，他们却在城里花天酒地！凭什么！”
所有士兵的愤怒都被点燃了。他们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控诉着财政大臣巴克利和帝国将领雷诺的种种恶行。积压已久的怨气一旦有了宣泄口，便如山洪般爆发，再也无法遏制。
在激动的情绪下，有人甚至连城防图上那几个因为年久失修、只有他们这些底层士兵才知道的薄弱点，都在咒骂声中说了出来。
主帐之中，张骞端坐于案前。帐帘被特意掀开了一角，外面的篝火、人影，以及那些饱含愤怒的控诉，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知道，这攻心之计，已然大成。民心可用，军心亦可用。
他对着身旁的向导阿里，轻轻点了点头。
阿里心领神会，端着一壶温热的马奶酒，走到了篝encamp火旁。他举起酒壶，为那名带头诉苦的老兵什长满上了一碗。
“诸位兄弟，”阿里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嘈杂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使君大人让我给大家带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阿里清了清嗓子，将张骞的原话，用最朴实的楼兰方言复述了出来：“我们华夏使团，无意颠覆楼兰的王权，更不想与守卫家园的楼兰士兵为敌。我们千里迢na迢来到这里，只是想和楼兰的朋友们，做一个公平的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篝火映照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使君大人还说，如果大家能帮助我们华夏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那么，华夏可以保证，以后楼兰的每一个人，都能像我们华夏的子民一样，堂堂正正地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
“吃上……白米饭？”
这句朴实无华到甚至有些寒酸的承诺，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士兵心中名为“绝望”的阴霾。
它比任何金银财宝的许诺，比任何虚无缥缥的政治口号，都更能打动这些每日挣扎在生死存亡线上的底层军人。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灼热的火焰。
当晚，那名老兵什长回到军营后，没有丝毫犹豫。他秘密联合了十几名同样对自己现状极度不满、且在军中有些威望的同袍，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亲华夏势力。
他们暗中派出一名最机灵的士兵，将巴克利贪腐挪用军饷的关键证据——一份被他们偷偷复制下来的、有巴克利亲笔签名的国库挪用令副本，通过特殊的渠道，悄悄送到了王宫中一位以正直闻名的老臣手中。
与此同时，楼兰的财政大臣府邸，灯火通明。
巴克利看着眼前那一份份滞销报告，脸白如纸。他从邻国精绝高价“回购”来的那些所谓的奢侈品，终于运回了楼兰。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些他压上全部身家，甚至挪用了全城军饷换来的货物，根本无人问津。
楼兰的贵族们，不是不想买，而是他们的钱，早就在精绝国那场由华夏人主导的、疯狂的倾销盛宴中，花得一干二净了。
豆大的冷汗，从他肥胖的额头上滚滚而下。
他，彻底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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