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的晨雾还没散,问心堂前的石碑已被弟子们擦拭得发亮。新刻的那行字——“除妖者,先除己心之妖;救人者,先明己心之善”,在晨光里泛着青石特有的冷光,每个笔画的凹槽里都填着金粉,是云逍昨夜亲手填的,指尖的薄茧蹭过石面时,留下细碎的金粉痕迹,像撒了把星星。
“师父,这字看着简单,怎么越琢磨越觉得深呢?”小弟子蹲在碑前,手指顺着“己心之妖”四个字的笔画游走,突然“呀”了一声,“您看!‘妖’字的最后一撇,藏着个小小的莲花纹!”
云逍正用竹杖拨弄堂前的莲池,闻言回头笑了笑。竹杖划过水面,激起的涟漪刚好倒映出石碑上的字,金粉在水波里碎成点点星光,“等你遇到个让你恨得牙痒痒,却又下不去手的妖物时,就懂了。”
话音刚落,山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个穿官服的差役滚鞍下马,怀里抱着个染血的包裹,往问心堂直冲过来,“云道长!泰安城出事了!百鬼夜行,还……还带着您当年画的镇魂符!”
包裹摔在地上的瞬间,滚出半张残破的符纸,上面的莲花纹与云逍道袍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被人用黑狗血涂改成了邪符,符角还沾着缕灰黑色的头发——是阴门弟子特有的发髻样式。
“有意思。”云逍的竹杖往地上一敲,杖头的莲花刻痕突然亮起,“偷了我的符,还敢用黑狗血篡改,这是嫌上次的教训不够疼。”
差役哭丧着脸:“何止啊!城里的莲池全枯了,百姓说看到个戴斗笠的黑影往池里倒了罐东西,那水就跟开了锅似的冒泡,捞出的鱼全是骨头架子!苏神医的医馆也被砸了,药柜上刻满了‘伪善’两个字,血写的!”
“砸我的医馆?”街对面突然传来苏荣的声音,她不知何时站在药铺门口,手里还捏着刚配好的药包,药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乌黑的痕,“看来是把北地的账,算到泰安城来了。”
她的医馆就在药铺隔壁,此刻门板上果然用血写着“伪善”二字,旁边还钉着只血淋淋的乌鸦,翅膀上别着张字条:“还魂莲前,记忆为祭,缺一则,魂飞魄散”。
李青叼着根草从药铺里钻出来,镇魂扇往门板上一拍,扇面的金光瞬间盖住血字,“哟,这阴门的小崽子们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打不过就玩阴的。”他突然凑近苏荣,压低声音,“你那本《北地医案》没被抢走吧?里面可有你给云逍治眼睛的方子,要是被改成邪术……”
“改不了。”苏荣的指尖在药包上轻轻一捻,药汁突然燃起淡蓝色的火,“我在方子的夹层里绣了往生莲,邪物碰了会自焚。”她抬头望向云逍,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何况,某人的眼睛早就好得能认出我绣错的针脚了,不是吗?”
云逍的耳根微微发烫,竹杖往泰安城的方向一指:“走。”
泰安城的莲池边,果然如差役所说,池水泛着诡异的黑,水底的淤泥里插满了稻草人,每个草人的胸口都贴着张篡改过的镇魂符。百姓们举着火把围在池边,看到云逍时突然跪了一片,“道长!救救我们!昨晚看到池里伸出好多手,抓走了三个孩子!”
苏荣蹲下身,指尖蘸了点池水,在指甲盖上轻轻一碾,指甲立刻泛出青黑。“是‘蚀骨水’,用百种阴草熬的,专门腐蚀生灵的骨血。”她从药箱里掏出颗药丸,往池里一丢,药丸炸开的瞬间,水面浮起层白泡,底下隐约露出无数挣扎的人影,“孩子们被拖到池底幻境里了。”
李青的镇魂扇突然指向池中央:“看那!”
众人抬头时,只见池心的水面突然竖起道黑墙,墙上浮现出三个模糊的影子——正是被抓走的孩子,每个孩子的头顶都悬着个血红色的字:“逍”“荣”“青”。
“玩这套?”李青的扇骨往掌心一拍,“想用孩子们逼我们献祭记忆?也得问问我这扇子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黑墙突然裂开,里面钻出个戴斗笠的黑影,手里举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三支香,香灰落在水面,竟凝成锁链,往三人脚腕缠来,“阴门规矩,欠债还钱,当年玄清老鬼欠我们的,该还了!”
云逍的竹杖往锁链上一挑,锁链瞬间断成数截,“玄清道长欠你们什么?欠你们当年偷《炼魂录》被逐出师门,还是欠你们用活婴炼符?”
黑影的斗笠猛地抬起,露出张被符咒覆盖的脸,“欠我们……欠我们不得好死!”他突然将青铜鼎往地上一砸,鼎底的符文亮起的瞬间,池边的稻草人全活了过来,手里的镰刀闪着寒光,“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被自己的记忆杀死的滋味!”
苏荣的医案突然从药箱里飞出来,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她给云逍治眼睛的那页——上面的字迹突然扭曲,化作无数根金针,往云逍的右眼刺去!“伪善!你根本治不好他!你只是想独占他的感激!”书页上的字尖叫着,竟与苏荣偶尔冒出来的念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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