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连人心都敢窥探。”苏荣突然笑了，指尖捏住根飞过来的金针，往池里一丢，“我的记忆，轮得到你们来评头论足？”金针落水的瞬间，池里浮起无数药草，将那些扭曲的字迹缠成了团，“我是想治好他，但我更想让他知道，就算一辈子看不见，我也……”
她的话没说完，李青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他的《江湖志》不知何时摊在地上，最后一页的地图正往他脚下蔓延，那些标注莲池的红点变成了血洞，“你以为藏着那页没写完的告白，我们就不知道？”黑影的声音带着嘲讽，“你怕云逍知道你喜欢苏荣，更怕苏荣知道你喜欢她，懦夫！”
李青的镇魂扇差点脱手，扇面的裂痕突然扩大，“放屁！”他往扇面啐了口，“我的事，轮得到你们这些躲在黑影里的杂碎置喙？”可扇骨却在微微发颤，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竟被幻境逼得快要溢出来。
最惊险的是云逍这边。他眼前的稻草人突然变成了阴无常的模样，手里举着半块莲花玉佩，“你当年明明能救我，却看着我被戾气吞噬，不就是怕我抢了玄清道长对你的看重？”阴无常的脸一点点溃烂，露出底下云逍的脸，“你敢说，你心里就没有过一丝嫉妒？”
“有。”云逍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的竹杖往地上一插，任由那些扭曲的记忆像毒蛇般缠上身体，“我嫉妒过他天资比我高，嫉妒道长总夸他，甚至在他被戾气缠身时，偷偷祈祷过‘别好起来’。”
苏荣和李青同时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
“但我后来救了他，不是吗？”云逍的声音在池边回荡，竹杖周围突然绽放出金色的莲花，将那些毒蛇般的记忆烧成了灰，“人心里的妖，谁都躲不掉。可知道它在，承认它在，再亲手斩了它，才是人间道啊。”
话音刚落，青铜鼎突然炸开，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斗笠下露出张年轻的脸，竟是墨尘的徒弟——那个在茅山莲池边跟着学种莲的少年，“不可能……你怎么会……”
“你师父用残命教会我的道理，你怎么就没学会？”云逍的竹杖指向他，“除妖者，先除己心之妖。你心里的嫉妒、仇恨，比你炼的蚀骨水毒多了。”
少年的身体在金光中渐渐透明，临死前突然笑了，“原来……师父说的救赎，是这个意思……”他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泰安城的莲池，原本发黑的池水竟慢慢变清，露出底下游动的鱼群。
被抓走的孩子们从池里浮了上来，手里都攥着朵小小的莲花，正是云逍道袍上绣的样式。
苏荣走到云逍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右眼——那里的白翳不知何时淡了许多，竟能隐约映出她的影子。“看来，你的人间道，快修圆满了。”
李青收起镇魂扇，扇面的裂痕不知何时愈合了，“圆满个屁，”他嘴里骂着，眼底却全是笑意，“没看到《江湖志》最后一页还空着吗？昆仑山还没去呢。”
问心堂的石碑在暮色里泛着金辉，新刻的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是云逍的笔迹：“人间道不尽，莲心岁岁开。”
泰安城的莲池里，孩子们攥着的莲花突然同时转向昆仑山的方向，花瓣层层展开，露出里面包裹的青铜碎片，拼在一起，正是还魂莲的花芯形状，碎片背面刻着：“三记前尘，一为亏欠，二为遗憾，三为……未说出口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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