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等澪想出对策,或做出任何行动,噩梦却已先一步降临。
就在梅如日渐枯萎的花朵般,在压抑和恐惧中一天天憔悴下去时——
妓夫太郎却先一步出手了。
其实他本不想出手的——他还是很听梅和澪的话,一直压抑着自己,努力想用“更聪明”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是!
就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傍晚,妓夫太郎走在前往梅住所的路上时,他突然听到了让他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对话。
那时的妓夫太郎,心情原本十分轻松,甚至称得上愉悦。他手里惦着今天的“战利品”——一包沉甸甸、鼓鼓囊囊的金币。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照这个速度攒下去,很快,就在不远的将来,他和梅就能带着一大笔钱,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平静安宁的地方开一家小店。
然后,他还要帮梅招赘一个老实可靠的丈夫——当然!
还有澪。
但是,妓夫太郎的表情突然——
其实他内心深处,并不愿澪出现在太多人的视线里。他甚至……有些不想澪的视线被任何其他人分走。她就应该永远只注视着他和梅,只属于他们兄妹俩。
实际上,当梅在花街声名鹊起时……
他们兄妹俩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提起过当年梅曾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澪”。
他们都下意识地,将澪的存在,当成了只属于他们兄妹俩之间、最珍贵也最隐秘的宝物。
而这份隐秘的守护,也成了他和梅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所以,当妓夫太郎听到路边两个醉醺醺的武士随从,用下流不堪的语调谈论着“时任屋那个叫蕨姬的小妞”,并具体描述着“大人”准备在下次见面时如何“彻底拿下她”,甚至提到已经买通了时任屋的老板娘,安排了“助兴”的药物时——
妓夫太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那袋金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金灿灿的钱币滚了一地。
可妓夫太郎看也没看,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两个还在嘻嘻哈哈、对即将发生的恶行毫无愧疚的杂碎。
月光下,他脸上那些黑斑仿佛都扭曲了起来,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然后,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两个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只有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肉体倒地的声响。
妓夫太郎站在两具失去温度的尸体中间,缓缓甩了甩镰刀上的血。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张还维持着惊惧与茫然的丑脸,嘴角扯出了一个冰冷、残忍、毫无笑意的笑容。
“……杂碎。”
妓夫太郎低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弯腰,捡起那袋沾了血的金币,然后用他们的衣服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妓夫太郎才抬起头,缓缓看向时任屋的方向。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里面似乎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却又异常地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惊。
他要先去找那个杂碎……
他要……解决掉他。
然后,妓夫太郎将镰刀稳稳别回背后,缓缓后退,一步,两步……直到整个身形彻底融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而此刻,正在屋内轻声哄着梅入睡的澪,对即将降临在他们身上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一天又一天,几乎每天都必来梅这里的妓夫太郎,却迟迟没有出现。
因为梅的状态实在糟糕,澪一直分心照顾着她,没能立刻抽身去找妓夫太郎。但连续多日不见他的身影,澪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那天,澪看着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她道别后离开房间。在目送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澪便悄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她要去找那个已经多日未见的、让她感到心神不宁的妓夫太郎。
而她并不知道,就在此刻,她转身离开后,梅即将独自踏入的,是怎样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恶意的陷阱。
而澪凭借着与妓夫太郎之间那缕“缘”,瞬间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还没有睁开眼睛,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澪的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果然……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她的眼睛突然放大——
只见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几乎辨不清人形的身影。
他的双手双脚被铁链死死地锁在墙壁上,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痕——鞭痕、烙伤、刀口,新伤叠着旧伤,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那身影低着头,凌乱干枯的头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
可澪认得那身形,认得那身破烂的衣服,更认得那个身体上熟悉的黑斑。
是妓夫太郎。
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想要冲过去,想要触碰他,想要确认他还活着——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伸出来的双手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止不住的颤抖。
就在这时,低头的妓夫太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然后一点点抬起了头。
透过散乱发丝的缝隙,澪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戾气,但始终燃烧着不屈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就如同两口干涸的被彻底掏空的枯井。
“……澪?”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还活着。
“是我!”澪的声音带着焦急,“……发生什么了?是谁做的?”
妓夫太郎的眼睛空洞地看着一片虚无——他已经无法“看到”澪的方向了,因为那双眼睛……已经不复存在。
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艰难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泣更令人心碎的笑容。
“……还是……让你……看到了啊……”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好像……搞砸了……”
似乎是那翻涌的愤怒与屈辱再次冲上了头顶,妓夫太郎猛地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牵扯着身体上的伤口,血也从嘴边不断地冒出,最终都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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