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梅也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最后用力在哥哥破烂的衣服上蹭了蹭脸,将眼泪抹干,然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抱的手臂。
“你在干什么!”
妓夫太郎咬牙切齿地说道。
虽然他穿得确实破烂,梅也确实需要发泄一下情绪,但是……
而梅已经从他怀里退开些许,虽然眼睛还红肿着,但情绪显然稳定了不少。她甚至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
“反正哥哥的衣服本来就很脏……”
妓夫太郎被她这倒打一耙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股熟悉的、清甜的香气,再次出现了,他那空洞的眼眶立刻转向了门的方向。
而梅也察觉到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熟悉的模样,依旧是那副悲悯温柔的神情。
“澪!”梅立刻想要扑过去,“你终于回来了!”
她朝澪扑了过去,却猛地穿过了澪的身体,仿佛那只是一个虚幻的泡泡。
梅踉跄着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向澪。
“澪……?”
妓夫太郎听到梅语气中的异样,空洞的眼眶也立刻转向澪的方向,眉头紧皱,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但是澪只是对着他们,一如既往温柔地笑了笑。
“为什么我碰不到你了,澪!”
梅又上前两步,不死心地伸出手,想要牵住澪的手——然而,她的手再次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只碰碰到一片空气。
妓夫太郎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焦急:
“你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梅被哥哥这不同寻常的语气吓到,声音重新带上了哽咽:
“澪……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别这样……我害怕……”眼泪又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别怕。”
澪轻声说,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耳畔。
“我只是……要稍微‘离开’一下。”
她摊开掌心,一团光在她手中成型,那光照亮了她的脸庞,也照亮了兄妹俩苍白的脸。
“这团光,会代替我,继续守护你们。”
“它会保护梅,不受邪祟与恶意的侵扰。”
“它也会让妓夫太郎重见光亮,帮我继续看这世界。”
“它会陪着你们,直到你们真正安全、幸福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连,声音愈发轻柔:
“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不要被仇恨彻底吞噬。”
“要相互扶持,永远……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梅的眼泪再次冒了上来,她摇着头,伸出手想抓住澪,但却再次穿过一片空气。
“不要……澪,不要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吗?澪是神明,神明不会骗人的……”
妓夫太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澪的方向,脸色难看至极,空洞的眼眶下,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挣扎。
澪看着他们,心如刀割,但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容。
“我没有骗你们呀。”
她轻声说,身影开始从越来越透明。
“我会一直在这里。”
“在风里,在光里,在梅的笑容里,在妓夫太郎每一次被风吹过的时候……”
“在每一个,你们想起我的瞬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越来越淡。
“所以……别哭,梅。”
“也别……太拼命,妓夫太郎。”
最后,她将掌心中那团的光,轻轻推向兄妹俩。
那道光芒就像有生命一样,一分为二,悄无声息地融入梅的胸口,与妓夫太郎空洞的眼眶。
做完这一切,澪的身影,已几乎透明得看不见了。
而那团温暖的白光,如同有生命的溪流,缓缓地没入了妓夫太郎空洞的眼眶。
他能感觉到,一股清凉而温和的力量,正轻柔地抚过那被暴力对待的伤处,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但渐渐的,那阵麻痒变成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是新的血肉、神经与组织,在重塑、愈合的痛苦。
“啊——!”
妓夫太郎忍不住捂住眼睛,发出一声声痛呼。
见状,澪最后飘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点在了他的眼睛上。
动作轻柔,一如当年。
一如当年,在那座破败的庙里,她第一次触碰这个满身是伤、警惕如幼狼的孩子时那样。
随着澪的触碰,那阵剧烈的疼痛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感觉。
妓夫太郎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他试探着,一点点松开了捂住眼睛的手。
然后他的眼皮,缓慢地试探性的,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丝微弱的光线,刺入了他短暂黑暗的世界。
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如同水中的倒影。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梅那张写满担忧与泪痕未干的小脸,她正紧张地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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