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将晏闻霜安全送回家后，果不其然，林栋哲受到了晏奶奶好一番感谢。
老人家拉着他的手，连声说要留他吃晚饭，要好好谢谢他。
但林栋哲却拒绝了。他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没什么值得特别感谢的。
被晏奶奶夸得既不好意思又有点飘飘然，就连回家的路上，自行车都蹬得格外轻快，吹过的风好像都带着甜味儿。
只是回到自己家，面对宋莹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迟、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时，他立刻支支吾吾起来，只含糊地说晏闻霜有点不舒服，他顺路送她回去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不舒服”，他挠了半天头，脸憋得通红，眼神闪躲，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最后，还是被宋莹看出了端倪。
她瞧着儿子那副窘迫又藏着点小秘密的模样，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忍不住笑着戳了戳他的脑门：“哟，我们家这臭小子，还知道害羞了？行啦，不说就不说，快去洗手吃饭！”
林栋哲如蒙大赦，一溜烟跑进了院子。
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想起那时背上的重量和那句轻轻的“谢谢”，嘴角不自觉地傻乎乎地扬了起来。
而很快，宋莹和黄玲因为工作表现突出，双双被评上了厂里的“年度先进工作者”。这本是件大喜事，按照往年的惯例，先进代表是要上台发言的。
但今年，厂工会别出心裁，把表彰活动办成了联欢会，还增加了一个新环节——“模范夫妻，携手共舞”。
也就是说，宋莹和林武峰、黄玲和庄超英，这两对夫妻，得在厂里同事们面前，大大方方地跳上一支舞。
这跳舞的事，对于他们这些在机器和图纸间忙碌了大半辈子的工人、老师来说，可是头一遭，谁也不会。
但不会可以学呀！
连一向觉得在众人面前跳舞“有辱斯文”、爱面子的庄超英，都趁着夜深人静，在家里客厅，跟着收音机里的舞曲，偷偷摸摸、笨手笨脚地练习起基本舞步来。
一时间，两家的院子里，都悄悄地响起了音乐声。
宋莹和林武峰在自家不大的客厅里，跟着借来的教学录像带，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比划。
宋莹踩着林武峰的脚，林武峰转圈转到头晕，两个人笑作一团，却又乐此不疲。
隔壁庄家，窗户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传来黄玲压低了的声音：“超英，这边，这边……哎哟，你又踩我！”
接着便是庄超英懊恼又不好意思的轻咳。
孩子们放学回来，看到父母们这副“偷偷用功”的模样，都觉得又新奇又好笑。
林栋哲甚至还趴在门缝边偷看，被宋莹发现后，便被拎着耳朵“赶”了出去。
而当林栋哲捂着被“教训”过的耳朵，灰溜溜地从自家门里退出来时，没想到一转身，就碰上了正抱着几本书一脸好奇站在院门口的晏闻霜。
她显然是被隔壁隐约的音乐声和林家的动静吸引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栋哲，你们家……是在开会吗？怎么这么热闹？”
林栋哲看着她，耳朵上的疼瞬间忘了，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不是联欢会，是在‘特训’！为了我爸妈他们厂里的舞会……”
“诶——”晏闻霜听到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跳舞？宋阿姨和林叔叔……要一起跳舞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新奇，仿佛在脑海里描绘那幅画面。
林栋哲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
“噢，对了，小霜，你会跳舞吗？”林栋哲突然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跳……跳舞……”晏闻霜听到后，诚实地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我不会……”
“那我教你吧！”林栋哲立刻兴奋地提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些天看我妈妈他们跳舞，还有陪黄玲阿姨练习，我差不多都看会了！”
说着，他还像模像样地弯了弯腰，做了个邀舞的动作。
而晏闻霜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又有点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又想笑，又有点犹豫。她看了看四周，巷子里虽然没什么人，可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
“在这里……跳吗？”她小声地问，脸颊有些泛红。
“嗯！”林栋哲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自家的小院，然后朝晏闻霜招了招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就在这儿，没人看见！”
晏闻霜看着他这副坦荡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书迈进了小院。
院子里晾晒的衣物在风里摆动着，角落里的花草郁郁葱葱，比起外面的巷子，这里确实私密又安静了许多。
林栋哲见她进来，立刻清了清嗓子，朝晏闻霜伸出手，学着爸爸的样子，努力做出一个绅士的邀舞姿势，尽管动作还有些僵硬。
“晏闻霜同学，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他一本正经地问道，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紧张。
晏闻霜看着他伸出的手，和那副努力想显得成熟可靠的模样，心里那点犹豫和羞涩，忽然就被一种相信给取代了。
她随手放下怀里的书，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嗯。”晏闻霜小声应道，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勇敢地抬起了眼睛。
林栋哲握住她微凉的手，另一只手有些僵硬地虚扶在她的腰侧——隔着一层布料，他甚至不敢真的碰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妈妈和黄玲阿姨的动作：“来，先出左脚，慢，慢……然后右脚跟上来……对，就是这样！”
他的指导磕磕绊绊，步伐也时对时错，好几次差点踩到晏闻霜的脚，又慌忙跳开。
晏闻霜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被他这笨拙又认真的样子逗得渐渐放松下来，跟着他摇晃晃的节奏，慢慢地移动着脚步。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
房子里收音机的声音若隐若现，两个少年在无人的小院里，踩着生疏的舞步，时而撞到一起，时而分开，低低的笑声和偶尔的“哎呦”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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