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日子在书页翻动和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滑过。期末的压力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校园上空，但沈念却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温暖。或许是因为，无论图书馆的灯光多么清冷，总有一个安静的身影，在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们的相处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清晨，沈念会习惯性地在食堂买两份豆浆油条，一份留给自己，一份放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陆沐阳会准时出现，沉默地坐下，拿起那份还温热的早餐，低声道一句“谢谢”，然后两人在晨光中安静地吃完，再一起去教室。
课堂上，沈念偶尔走神，会用笔帽轻轻戳戳旁边人的手臂。陆沐阳会从书页中抬起眼，无声地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沈念便指指黑板，做个苦脸。他会几不可察地摇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然后用笔在笔记本边缘写下关键点推给她。
这种细碎的互动，成了沈念枯燥复习中的小小慰藉。
这天下午，图书馆里格外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沈念被一道统计学的题目难住，咬着笔杆唉声叹气。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习惯性地侧过头，想把下巴搁在陆沐阳摊开的书页上撒娇。
然而，她刚凑近，就发现陆沐阳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坐姿比平时更僵硬，眉头微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握笔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你怎么了？”沈念立刻收起玩闹的心思，小声问，语气带着担忧。
陆沐阳愣了一下，迅速松开紧握的笔，试图恢复平静：“没事。”声音却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沈念不信，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这个躲避的动作让她心里一紧。她固执地又伸手，这次陆沐阳没再躲，任由她微凉的手心贴上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沈念惊呼，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引来附近同学不满的目光。她赶紧压低声音，着急地说，“这么烫！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早说？”
陆沐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根微红：“早上有点，以为没事。”他试图拿起笔继续看书，却被沈念一把按住手腕。
“别看了，回去休息。”沈念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迅速开始收拾两人的书本，动作利落。
陆沐阳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站起身，配合着她的动作。他确实感觉头晕得厉害，浑身发冷，刚才一直在强撑。
走出图书馆，冷风一吹，陆沐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沈念立刻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厚的羊毛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踮起脚，仔细地围在他脖子上，连下巴都严严实实地包住。
“我不冷……”陆沐阳想拒绝，声音闷在围巾里。
“闭嘴，病人没有发言权。”沈念瞪他一眼，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围巾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陆沐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安静地接受了。
沈念一手拎着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伸过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冰凉的手。他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走，先去医务室。”沈念牵着他，往校医院方向走。她的手很小，却握得很紧，试图将暖意传递给他。
陆沐阳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后。发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女孩坚定的背影和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异常清晰。他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埋怨他不懂照顾自己，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冬日的暖流彻底融化了。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汹涌地漫上心头。
去医务室量了体温，38度5。医生开了药，嘱咐多喝水、好好休息。沈念像个尽职的小管家，认真地记下所有注意事项，然后押着陆沐阳回宿舍。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陆沐阳停下脚步，声音低哑：“我到了，谢谢你。”他想把围巾还给她。
“戴着吧，你宿舍肯定没暖气暖和。”沈念按住他的手，把装药的塑料袋塞进他手里，“按时吃药，多喝热水，晚上盖好被子……算了，你肯定记不住。”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我定个闹钟，到时候提醒你吃药。”
陆沐阳看着她低头认真设置闹钟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鼻尖被冻得微红。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知道麻烦下次就别生病。”沈念设置好闹钟，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快上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是还烧，就别去图书馆了，我给你送饭。”
她的笑容像冬日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不适。陆沐阳深深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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