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烛光仿佛还在眼前摇曳，期末考试的脚步却已近在咫尺。图书馆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熬夜的疲惫气息。沈念和陆沐阳依旧占据着那个靠窗的角落，但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厚厚的书本和试卷里，连偶尔的眼神交流都带着复习的焦灼。
这天晚上，图书馆闭馆时间延长到了十点。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无声飞舞。沈念做完最后一套英语模拟题，感觉脑袋像塞了一团浆糊，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疲惫地趴倒在摊开的书页上，发出一声哀嚎：“不行了……我的脑细胞已经阵亡了……”
旁边，陆沐阳正对着一道复杂的计量经济学题目蹙眉沉思，听到她的动静，笔尖顿了顿。他侧过头，看着沈念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桌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放下笔，伸手拿起她放在桌角的水杯，起身去接了一杯温水回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喝点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沈念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冒着热气的水杯，心里一暖。她捧起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舒缓了干涩的喉咙。“谢谢……”她嘟囔着，侧头看他，“你不累吗？我看你坐了一晚上都没怎么动。”
陆沐阳重新拿起笔，目光回到题目上，淡淡地说：“还好。”但他微微泛青的眼圈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的疲惫。
沈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知道他对自己要求极高，期末压力一定很大。她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陆沐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侧眸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喂，”沈念压低声音，凑近他一些，“考完试……你有什么打算？”
陆沐阳沉默了一下，目光有些飘忽：“可能……找份寒假工。”
“不回家吗？”沈念记得他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那边关系似乎也很紧张。
“……不了。”他回答得很简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沈念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家那个空旷冰冷的大房子，想起父亲永远在忙的背影，忽然对即将到来的长假也产生了一丝抗拒。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可能也晚点回去。我爸又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没意思。”
陆沐阳转头看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像望不到底的潭水。他看了她几秒，才低声问：“那你……什么打算？”
“我？”沈念眼睛转了转，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带着点试探和期待，“要不……我们考完试，去看场电影？或者……就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天？就当……庆祝解放？”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有些发烫，生怕这个提议显得太唐突。
陆沐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图书馆里只剩下翻书声和远处偶尔的咳嗽声。
就在沈念以为他会拒绝，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时，陆沐阳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沈念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真的？”
“嗯。”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眼底深处似乎有微光闪烁，耳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考完试……再说。”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沈念所有的疲惫和焦虑。她用力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
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陆沐阳紧绷的唇角线条也柔和了几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闭馆音乐终于响起，如同赦令。学生们如释重负地开始收拾东西。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些，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走出图书馆，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沈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陆沐阳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围着。”
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依旧是那条洗得有些发旧的。沈念接过来，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她将脸埋进柔软的羊毛里，暖意瞬间驱散了寒冷。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闷在围巾里。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撑开伞，大部分面积倾向她这边。
两人并肩走入纷飞的雪幕中。路灯的光晕在雪花的折射下变得朦胧而梦幻，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碰。
沈念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陆沐阳。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短发和深色的外套上，很快融化。他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安静，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她忽然想起平安夜那晚，他点燃蜡烛时专注的神情，和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不由得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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