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瓣落尽时，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学期的节奏比冬末舒缓许多，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老窗，在书页上投下慵懒的光斑。沈念和陆沐阳的“老位置”移到了靠南的窗边，那里有棵正在开花的西府海棠。
周四下午的计量经济学课拖了堂。教授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时，夕阳已经西斜。沈念揉着发酸的手腕收拾笔记，听见旁边传来极轻的叩击声。陆沐阳用笔尾点着她摊开的课本某处：“这里，工具变量法的假设条件漏写了。”
阳光正好落在他指尖，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沈念顺着他指的方向补全笔记，笔尖沙沙响时，听见他拧保温杯盖的轻微声响。等她写完抬头，手边已经多了半杯温水，杯口袅袅冒着热气。
“谢谢。”她捧起杯子，水温恰到好处。
“嗯。”他低头继续整理书包，耳廓被夕阳染成半透明。
走出教学楼，春风裹着海棠的甜香扑面而来。几个女生抱着相机在花树下拍照，笑声像摇碎的铃铛。沈念放慢脚步，目光追着一瓣被风吹落的海棠。那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正好沾在陆沐阳肩头。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拂，指尖即将触到他深色卫衣时又缩回。陆沐阳却像背后长眼睛似的，侧身捏起那瓣花，递到她面前。花瓣在他指尖显得格外娇小，纹路像蝶翼般清晰。
“许愿吗？”她想起玉兰树的传说，笑着问。
他摇头，却将花瓣小心夹进笔记本扉页。合上本子时，封面上烫金的“Econometrics”字样擦过她手背。
食堂新开了轻食窗口。排队时沈念盯着沙拉台犹豫，陆沐阳已经自然地向阿姨要了双份鸡胸肉，分到她餐盘里。“蛋白质。”他言简意赅，把自己的西兰花夹走一半。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吃晚饭。夕阳把餐盘里的水煮蛋染成暖橙色，沈念把蛋黄舀到他碗里：“胆固醇高。”
陆沐阳看着那颗圆润的蛋黄，筷子顿了顿。他从不吃别人碰过的食物，但这次却默默夹起来吃了。吃完从书包里拿出个橘子，剥好瓣开，大的那半推给她。
“家教孩子给的。”他解释，指尖还沾着橘络的清香。
沈念咬破一瓣，汁水在舌尖炸开酸甜。她眯起眼笑：“好甜！”
他看着她鼓起的腮帮，极淡地弯了下唇角。窗外海棠的影子落在餐桌一角，随风轻轻摇曳。
晚课结束后突然下雨。没带伞的学生挤在走廊里抱怨，雨幕在路灯下织成银亮的网。陆沐阳从书包侧袋拿出折叠伞撑开，很自然地将沈念罩进伞下。伞面比冬天那把更大，但两人仍靠得很近，手背偶尔相碰，带起细微的电流。
走到宿舍区小径，积水映出路灯破碎的光影。沈念跳着踩水洼，鞋尖溅起晶亮的水花。陆沐阳放缓脚步配合她的节奏，伞始终倾向她那边。他的右肩淋湿了，深色卫衣颜色更深，却把装书的防水袋塞给她抱。
“重。”他说。袋子里是她下午忘在教室的宏观经济学。
沈念抱紧袋子，嗅到他书包里薄荷糖和纸张混合的气息。雨声淅沥，伞下的小世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经过海棠树时，一阵风过，湿漉漉的花瓣簌簌落下。有片沾在沈念发梢，陆沐阳伸手轻轻拂去。指尖掠过她耳际时，两人都顿了顿。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晶。
“到了。”他在宿舍楼下停步，伞檐水珠串成帘幕。
沈念把防水袋还给他，触到他冰凉的手指：“你快回去换衣服。”
“嗯。”他点头，却没动。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积水里，被雨滴打碎又重合。沈念转身跑上台阶，在玻璃门关前回头。陆沐阳还站在原地，雨水在伞面溅起朦胧的光晕。见她回头，他抬起空闲的手，极轻地挥了挥。
她也挥手，看他转身走入雨幕。深色身影渐行渐远，像墨迹融进夜色。回到宿舍，她推开窗，雨后的空气清冽湿润。远处路灯下，那个清瘦的身影正收起伞，仰头望了眼她窗口的方向。
手机震动，收到新消息。是张照片：窗台上躺着片湿海棠，旁边摆着那颗她分他的橘子籽，排列成小小的笑脸。配文只有两个字：【晴天。】
沈念笑着保存图片，窗外雨声渐歇。云层裂开缝隙，漏出几颗星子。这个春天，最暖的不是阳光，而是伞下那片无声的屋檐，和分享半个橘子时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知道，有些轨迹早已交汇，像春雨落入春泥，悄无声息，却万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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