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白昼渐长，但寒意愈深。期末的压力如同窗外的寒流，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校园。图书馆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将室内外的世界隔成两个季节。
清晨六点半，天光未明，路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沈念推开图书馆的侧门，暖气混着旧书纸张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老位置，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坐在那里。
陆沐阳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侧脸线条更加清晰。台灯在他面前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手边的保温杯冒着袅袅白气。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目光依然清明。
这么早？沈念放下书包，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他简短应着，将手边另一个保温杯推过来，姜茶，驱寒。
杯身温热，是她常用的那个浅蓝色杯子。沈念打开杯盖，辛辣中带着微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小口喝着，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你昨晚又熬夜了？她注意到他手边那本《高级计量经济学》已经翻过了大半。
赶完第三章的习题。他低头继续在草稿上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晨光渐亮，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沈念摊开微观经济学的笔记，被一道博弈论的证明题难住。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节轻轻敲了敲她卡住的地方。陆沐阳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箭头，要先证明纳什均衡的存在性。
他讲解时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沈念顺着他的思路重算，混沌的脑海突然透进光亮。抬头想道谢时，发现他不知何时戴上了那副防蓝光眼镜——是她上次随口说他戴眼镜好看后，他开始经常佩戴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窗户，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念复习得有些困倦，悄悄打了个哈欠。再抬头时，发现手边多了颗薄荷糖，糖纸是熟悉的浅绿色。
提神。他目光还落在书上，耳根却微微泛红。
沈念剥开糖纸，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注意到他手边的参考书堆里，夹着她上周送的银杏叶书签。
闭馆时已是深夜。走出图书馆，寒气扑面而来，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陆沐阳很自然地将围巾分她一半，羊毛织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明天要下雪了。沈念仰头看天，墨蓝色的夜空中星辰稀疏。
他点头，将伞倾向她这边，期末周总是最冷的。
走到宿舍区的小路积了薄冰，沈念脚下一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陆沐阳稳稳扶住她，手掌温暖有力。小心。他低声说，却没有立即松开手。
这个短暂的扶持让两人都沉默了。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经过那棵老银杏树时，最后几片顽强的叶子在夜风中摇曳。
期末之后，沈念轻声问，你有什么打算？
可能接个短期的项目。他答得简洁，你呢？
我想回家陪陪奶奶。她踢着脚下的小雪堆，不过会早点回来。
走到宿舍楼下，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部分寒意。沈念解下围巾还给他，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顿了顿。
这个给你。陆沐阳从书包侧袋拿出个小小的暖手蛋，晚上看书时用。
暖手蛋是柔软的绒面，刻着细小的星辰图案。沈念握在手里，温度恰到好处。
谢谢。她抬头看他，你也别熬太晚。
他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在楼梯拐角的窗口驻足。陆沐阳还站在路灯下，仰头望着她的方向。雪花开始飘落，在他深色外套上缀满细碎的光点。见她回头，他抬手，在胸口轻轻按了按——那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告别。
回到宿舍，沈念将暖手蛋放在枕边。窗外，雪越下越大，将世界装点成纯净的白色。这个寒冷的冬夜，因为一杯姜茶、一颗薄荷糖和一个无声的约定，变得格外温暖。
她知道，有些陪伴就像夜航的灯塔，静默却坚定地照亮前路。而他们的故事，也在这场冬雪中，悄然孕育着春天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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