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头刚爬过闽南古厝的燕尾脊,“慢病互助中心” 那块新钉的木牌就浸在暖光里,边缘还留着昨日村主任砸到手时溅上的几点暗红。陈宗元正蹲在门槛边整理健康档案册,封面王桂芳写的 “自助?互助?共助” 六个毛笔字,被晨露润得愈发遒劲。可册页摊开,问题就来了 —— 林阿婆眯着老花眼,指尖在 “饮食记录” 栏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叨着 “阮不识字哟,这表格跟天书似的”;张阿公更直接,把档案册推到一边,“填这劳什子干啥?血压高了陈医生晓得了就好”。围在桌边的几个老年学员跟着附和,昨日陈宗元强调的 “自我管理”,这会儿竟卡在了 “写字” 这第一道坎上。
“吱呀” 一声,镇卫生院的白色面包车碾过村口的石板路,停在晒谷场边。护士小林拎着两个银色的箱子下来,身后跟着扛着宣传板的年轻同事。“陈医生,县医院捐的尿酸仪、血糖仪送到啦!” 小林的嗓门清亮,瞬间把村民的注意力从档案册上拉了过来。原本蹲在墙根抽烟的老郑,“噌” 地站起身,凑到箱子边探头探脑:“这就是能测尿酸的玩意儿?比体温计还精贵吧?” 李二狗拽着阿明的胳膊,踮着脚往车里瞅,“狗哥我痛风这么多年,总算能自己在家测了,不用再跑镇里排队啦!”
互助中心的长条桌被搬到晒谷场中央,小林打开箱子,取出仪器、采血针、试纸,一一摆好。“大家围过来,我先教怎么操作血糖仪!” 她拿起采血笔,“第一步,洗手 —— 要用流动水搓够二十秒,不然手上的细菌会影响结果。” 说着,她演示起洗手的动作,特意强调,“闽南天气热,汗多,采血前一定要洗干净!” 阿明听得认真,双手交叉搓着指缝,还不忘提醒身边的李二狗:“狗哥,等下你可别偷懒,洗手步骤不能少。” 李二狗咧嘴笑:“晓得晓得,你当我是三岁娃?”
接下来是采血环节。小林捏着采血针,对准自己的无名指指腹,轻轻一按,针尖弹出又收回,一滴圆圆的血珠冒了出来。“采血时不用怕,这针是一次性的,不痛,就像被蚊子叮一下。” 她把试纸插入血糖仪,再用吸血笔吸了血滴上去,仪器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数字。“看到没?这就是血糖值,正常范围是 3.9 到 6.1 mmol/L,超过这个数就要注意饮食啦。”
演示完,小林让大家轮流上手试。阿明第一个来,他学着小林的样子,洗手、消毒、采血,动作一气呵成。试纸插入仪器时,他特意放慢速度,确保插平稳,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报出数值:“5.3!小林护士,这正常不?” 小林点头笑道:“非常标准!阿明学得最快,以后就是咱们的‘小教员’,谁学不会就问他。” 阿明挠挠头,脸上露出腼腆的笑,眼里却藏不住得意 —— 自从加入互助中心,他这痛风患者,总算也能帮上别人了。
轮到李二狗时,晒谷场围得更紧了。他搓了搓手,又在衣角上擦了擦,接过采血笔的手微微发颤。“别紧张,慢慢来。” 陈宗元站在他身边,声音温和。李二狗深吸一口气,对准无名指按下去,可不知是太用力还是角度偏了,采血针竟戳到了指腹边缘,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擦,等再想吸血时,试纸已经超时,血糖仪 “嘀嘀” 响了两声,显示 “操作失误”。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李二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把采血笔往桌上一扔,自嘲道:“这破玩意儿比喝中药还难!阮这手笨得跟猪蹄似的,学不会学不会!” 说着就要往人群外走。陈宗元一把拉住他,捡起采血笔:“二狗,谁学手艺没个磕磕绊绊?我当年学艾灸,还烫过自己三次呢。” 他拿起新的采血针,“来,我再教你一次,眼睛看着针尖,对准指腹中间,轻轻按就行。”
小林也过来帮忙,重新给李二狗的手指消毒:“李大哥,你别使劲捏着手,放松点,采血针有自动回弹功能,不会伤着你。” 李二狗咬着牙,跟着陈宗元的指引,再次按下采血笔。这次针尖没偏,可他太紧张,手一抖,血滴蹭到了试纸外面,仪器又一次显示失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不肯起来,“算了算了,阮不是这块料,以后让别人帮我测就行。”
“袂使恁放弃!” 人群里传来赵秀芬的声音,她端着一碗凉好的绿豆汤走过来,递给李二狗,“你看阿明,刚开始学功法时,动作也不协调,练了半个月不也顺了?这仪器跟功法一样,熟能生巧。” 老郑也凑过来,难得没抬杠:“狗仔,再试试,刚才是你太慌了。阮看小林护士操作,其实不难。”
陈宗元蹲下身,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二狗,咱们互助中心,讲究的就是‘互助’。你痛风发作时,大家帮你按摩、熬药,现在学仪器,大家也能帮你。阿明,你过来,手把手教二狗一次。” 阿明立刻应声,拉着李二狗的手,从洗手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教:“狗哥,你看,手指要伸直,采血笔要垂直…… 对,就是这样,轻轻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