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飘来的玉兰花香气,钻进鼻腔时,秦歌正在给病历本上的“荨麻疹”三个字画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诊室吊扇转动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将午后的慵懒拉得漫长。吊扇的扇叶慢悠悠转着,将透过百叶窗的阳光切成细碎的金片,精准落在她白大褂的第二颗纽扣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窗台的绿萝又抽出了几片新叶,嫩绿色的叶片带着清晨残留的水汽,叶尖的水珠坠在患者的病历本上,晕开“秦医生”三个字的最后一笔,墨迹在纸上漫延成浅浅的圆。从医科大学毕业的第五年,秦歌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常——用听诊器捕捉胸腔里起伏的呼吸音,用压舌板轻轻拨开患者的嘴唇查看喉咙红肿,偶尔对着镜子发呆,凝视眉心那块淡金色的胎记。母亲总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医道缘分”,她却只当是普通的色素沉淀,出诊时会刻意用刘海遮住,免得患者频频追问。
“秦医生,3 床的老爷子又在闹着要出院了。”护士小陈探头进来,圆圆的脸上满是无奈,手里的治疗托盘叮当作响,消毒棉球与针管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说您开的中药太苦,咽不下去,还不如他孙子给的进口药膏管用,硬说您是故意折腾他。”
秦歌笑着合上病历本,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身后的药柜,带起一阵当归与薄荷的混合香气,清苦中藏着温润。“老小孩心性,你去告诉他,良药苦口利于病,等他荨麻疹消了,我请他喝甜茶。”她抓起桌上的搪瓷药杯,杯沿还留着多年前在家磕出的缺口,杯身上印着的“本草”二字早已褪色,却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旧物,“我去给他换换敷料,顺便讲讲《本草纲目》里‘荨麻疹’的记载,说些古人治病的趣事,保证他听得津津有味,忘了出院的事。”
走廊里的公示栏贴着科室医护人员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医生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眉心的胎记被刘海遮去大半,只隐约露出一点淡金。同事们总开玩笑说这是“上帝给好医生盖的水印”,每次有患者夸她医术好,大家就会打趣“是胎记给的buff”。只有秦歌自己知道,每当接触到重症患者,或是感受到生命垂危的气息时,这块胎记就会微微发烫,像有颗小小的太阳藏在皮肤底下,带着莫名的暖意与力量。
换药室的门刚推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3床的老爷子正背对着门口,偷偷用手机刷着戏曲视频,听见动静立刻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装作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秦歌强忍着笑意走过去,刚要开口说话,急诊室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医院的宁静,尖锐的鸣叫声穿透走廊的墙壁,打破了午后的平和,让人心头一紧。
“快!准备抢救!患者生命体征不稳定!”护士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与推车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滚轮在光滑的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由远及近。秦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换药台,看着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匆匆冲过换药室门口,推车上盖着的白布单下,隐约能看到患者蜷缩成诡异的弧度,肢体僵硬得像条脱水的鱼,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
“什么情况?”她快步走出换药室,抓住跑过的小陈,青年护士的护目镜上沾着细小的血点,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得像被丢上岸的鱼,说话都带着颤音。
“不知道!是120紧急送来的!”小陈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输液瓶都在微微晃动,“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家属说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倒地不起了。患者皮肤下有黑色的纹路在动,像有虫子在爬,体温只有34度,血压还在持续下降,所有仪器都查不出病因,各项指标都乱了!”
秦歌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推车的白布单上,就在视线触及患者脖颈处的瞬间,眉心的胎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那不是往常接诊重症患者时的温热,而是像被烧红的火钳烫过般的剧痛,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踉跄着扶住旁边的药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她勉强稳住身形,定睛望去,透过白布单的缝隙,能清晰看到患者脖颈处蔓延着诡异的黑色脉络,那些脉络粗细不一,纹路扭曲,与她模糊记忆中星陨之地“平衡草”的阴阳纹路截然相反——平衡草的纹路是冷暖交织的和谐,而这些黑色脉络却带着死寂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肤下游走蠕动,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成毫无生机的死灰色,仿佛生命正被一点点吞噬。
这不是普通的病症,也绝非已知的任何疑难杂症。秦歌的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种诡异的症状,似乎与某种遥远而神秘的力量有关,熟悉又陌生。
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跟着冲进急诊室。急诊室里一片混乱,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突然被一股熟悉的腥甜取代——那是永夜荒原特有的铁锈味,混杂着熵寂能量专属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疯狂跳动的锯齿,尖锐的警报声在耳边回响,与多年前灵枢号上遭遇熵寂能量时的警报声重叠在一起,让她耳膜阵阵发疼,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旋转的星系、金色的医道图、还有穿着白大褂的自己,在星空中与黑暗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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