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一定很有趣吧？”
谢清瑶配合着小雨的话题，偶尔还会问一两句，气氛很快就轻松起来。
“军哥”跟在她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沉默地走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谢清瑶的背影上，眼神复杂，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怀念，可很快又会移开，重新落回地面。
老街的灯笼越来越亮，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有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走过，糖葫芦的甜香飘了过来；
还有卖炒瓜子的大婶，一边吆喝一边翻炒着瓜子，香味扑鼻。
小雨被这些吸引，时不时会停下来看一眼，“军哥”也会跟着停下脚步，等她看完再继续走。
谢清瑶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这就是“军哥”的生活，简单、平淡，甚至有些辛苦，可他却把小雨照顾得很好，给了她满满的爱。
如果他真的是乔震，那这二十八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又是怎么遇到小雨的？
“快到了，前面那个挂着‘老张饭馆’牌子的就是。”
谢清瑶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饭馆说。
小雨抬头一看，立刻兴奋地跑了过去：“哇，就是那家，我看到他们家窗户上贴的玉米饼了。”
老张饭馆里的油烟味混着炖土鸡的香气，扑得人鼻子发痒。
谢清瑶坐在方桌旁，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
土豆炖土鸡的油花浮在表面，清炒时蔬还泛着脆嫩的绿色，腊肉炒蕨菜飘着熏肉的香，还有一盆白花花的米饭，冒着热气。
可她没什么胃口，目光总不自觉地往对面的“军哥”身上飘。
王一山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帮小雨添茶水，顺便观察“军哥”的反应。
小雨倒是比同龄孩子沉稳些，刚大学毕业回镇里帮着“军哥”打理山货生意，此刻正拿着手机回复客户消息，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偶尔抬头夹口菜，轻声说：
“谢阿姨，您也吃啊，这蕨菜是后山刚采的，特别嫩，凉了就柴了。”
谢清瑶赶紧收回目光，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口蕨菜，口感确实脆嫩，带着山野的清香。
她看向“军哥”，发现对方面前的碗还空着，筷子规规矩矩放在碗边，像是没打算动筷。
谢清瑶赶紧拿起公筷，给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土豆：
“谢大哥，您别客气，尝尝这土鸡，老张炖了快俩小时，肉都脱骨了。
小雨说您平时在家总忙着打理山货，也没好好吃顿饭，今天就当放松放松。”
“爸，你快吃，”小雨也放下手机，帮“军哥”盛了碗米饭，递到他面前，“客户那边我都回复完了，今天不着急回去，咱们慢慢吃。”
“军哥”沉默了几秒，在谢清瑶和小雨的目光里，终于慢慢拿起筷子。
谢清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他握筷的手。
这个动作，她记了二十八年，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果然，“军哥”的拇指抵着筷子上方，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筷身，姿势标准得像部队里教的那样，没有一点歪斜。
夹起碗里的鸡肉时，筷子稳得没晃一下，送到嘴边时动作很轻，没发出半点儿磕碰声。
谢清瑶的眼眶猛地一热，乔震当年在军区食堂，就是这么握筷子的。
那会儿新兵们总学他的姿势，说“乔排长握筷子跟握枪似的，又稳又正”，乔震还笑着纠正：
“吃饭和训练一样，得有规矩，不能马马虎虎。”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继续观察——“军哥”吃饭时，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肩膀微微下沉，下颌轻收，坐姿端正得像在部队参加集体用餐。
咀嚼时嘴唇闭得很紧，听不到一点吧唧声，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哪怕是炖烂的土豆，也吃得格外认真，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严谨对待的任务。
王一山也看出了门道，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清瑶，眼神里满是惊讶。
这仪态，这习惯，绝对是常年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普通村民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规矩感。
“谢大哥，听小雨说您以前当过兵？”王一山故意找话题，手里还拿着筷子比划了一下，“我爸也是老兵，当年在部队吃饭，规矩跟您这差不多，腰背得挺直，筷子不能敲碗，说是‘吃饭见作风’。”
“军哥”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回应，不像是完全抵触这个话题。
谢清瑶心里一动，顺着话茬往下接：“小雨刚大学毕业就回来帮您打理山货，真是个孝顺孩子。平时您忙不过来的时候，小雨是不是也帮您记账、跑销路啊？”
提到小雨，“军哥”的动作明显柔和了些，抬起头看了小雨一眼，眼神里藏着暖意，虽然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小雨笑着接过话：“我爸年纪大了，眼神不如以前，记账的时候总眯着眼，我回来正好能帮上忙。而且现在网上能卖货，我帮他开了个小网店，上个月还卖出去不少菌菇呢。”
“那挺好啊，”谢清瑶笑着说，目光却没离开“军哥”，随口来了一句，“您培养了个好女儿，又能干又孝顺。
不像我家那小子，大学毕业留在城里上班，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想让他帮个忙都难。”
“军哥”听到这话，夹菜的手又顿了顿，帽檐下的目光似乎往谢清瑶这边扫了一下，虽然快得像错觉，却让谢清瑶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不是对“孩子”这个话题有反应？
“阿姨，您儿子在城里做什么工作啊？”小雨好奇地问，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在一家建筑公司做设计，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谢清瑶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也藏着骄傲，
“不过他挺像他爸爸的，做事情认真，不糊弄，当年他爸爸在部队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训练还是执行任务，都要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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