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嗯，咱们回去准备，明天......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回到招待所，谢清瑶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这是乔震当年最喜欢的颜色，他说她穿这个颜色好看，像春天里的湖水。
她还把钱包里的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演练着明天要跟“军哥”说的话。
在镇西头的老磨坊里，“军哥”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刨子，在刨一块木头。
木头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小雨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跟他说话：“爸爸，明天您真的要去学校，跟那个阿姨谈做桌椅的事吗？”
“军哥”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沙哑地说：“嗯，为了镇上的孩子。”
“那个阿姨人很好的，上次还帮咱们推车呢。”小雨笑着说，“明天您跟她好好聊，别总不说话。”
“军哥”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傍晚的黑风镇，老街的灯笼刚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薄纱，在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小雨背着粉色的小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还哼着学校教的歌。
刚拐过街角，就看到招待所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谢阿姨。
“谢阿姨！”
小雨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过去，辫子一甩一甩的，脸红扑扑的，全是兴奋。
谢清瑶听到声音，赶紧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小雨回家啦？今天你爸没有和你一起赶集？”
“没有啦。”小雨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没有，爸爸今天在家里干农活。”
“这样呀？”
谢清瑶蹲下身，温柔地帮小雨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指尖碰到孩子软软的头发，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阿姨就知道小雨最聪明了。对了，阿姨找你和你爸爸有点事，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空？”
小雨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什么事呀阿姨？是要找我爸爸买山货吗？我们家还有好多晒干的菌菇呢，可香了！”
“不是买山货哦。”谢清瑶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你还记得上次在集市外面，阿姨和叔叔们帮你们推板车吗？当时你爸爸还跟我们说了谢谢呢。
阿姨觉得你们父女俩平时挺辛苦的，想请你们吃顿饭，一方面是谢谢你们之前卖给我的山货，另一方面也谢谢小雨那天帮我算账，你看好不好呀？”
“请我们吃饭？”小雨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满是惊喜，“真的吗？去哪里吃呀？”
“就在镇口那家‘老张饭馆’，”谢清瑶说，“我听镇上的人说，他家的炖土鸡特别香，还有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又甜又软。
就今天晚上，咱们现在过去正好，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好呀！”小雨赶紧点头，拉着谢清瑶的手晃了晃，“我早就想尝尝老张饭馆的土鸡了！我现在就去找爸爸说！阿姨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小雨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谢清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自然的接近“军哥”的方式，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悄悄攥紧，指甲都快嵌进掌心了。
没过几分钟，就看到小雨拉着“军哥”的手走了过来。
“军哥”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
他站在离谢清瑶几步远的地方，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微微前倾，带着明显的戒备，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兽。
“爸爸，你看，是谢阿姨。”小雨仰着脸，兴奋地对“军哥”说，“谢阿姨要请我们去吃老张饭馆的炖土鸡，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家，咱们去吧爸爸。”
“军哥”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帽檐下的目光似乎在打量谢清瑶，却又很快移开，落在地上的泥坑里，像是在回避什么。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摇头拒绝，身体也微微后倾，摆出了要后退的姿势。
谢清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笑着打圆场：
“谢大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麻烦你卖给我那么好的山货，又帮我算了账，我一直想谢谢你们。
正好今天有空，就想请你们吃顿饭，也让小雨解解馋，你别多想。”
“爸爸，去吧去吧！”小雨见“军哥”没反应，赶紧拉着他的手撒娇，小脑袋还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谢阿姨是好人，上次还帮咱们推车呢，而且老张饭馆的土鸡真的可香了，我想跟爸爸一起吃。”
“军哥”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小雨期待的脸上，紧绷的身体似乎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丝。
他抬起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小雨的头，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清的“嗯”。
那声音依旧沙哑粗粝，像砂纸在摩擦木头，可谢清瑶却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他同意了，他愿意跟她一起吃饭。
谢清瑶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一股巨大的激动瞬间席卷了她，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掩饰住眼里的湿意，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自然的笑容：
“那太好了！老张饭馆离这儿不远，咱们走路过去就行，正好看看镇上的夜景。”
说完，她率先往前走，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军哥”和小雨跟上来。
小雨很快就跟了上来，拉着谢清瑶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谢阿姨，我们班今天来了个新同学，他是从城里来的，还带了一个会唱歌的机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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