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山也赶紧站起身，递过纸巾，压低声音问：“嫂子，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军”似乎也被惊动，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谢清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掉了双筷子，这个女人会反应这么大。
可那疑惑转瞬即逝，他又低下头，手指悄悄收回，放在膝盖上，像是刚才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谢清瑶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捡起筷子，用纸巾胡乱擦着手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没......没事！就是手滑了，不小心把筷子弄掉了，茶水有点烫，不碍事。”
她不敢再看“军哥”，也不敢看王一山和谢雨，只是低着头，假装整理桌布，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塑料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是他，肯定是他。
那个敲桌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是随便哪个陌生人能碰巧有的。
军装编号、军人仪态、握筷姿势，再加上这个独有的小动作，这么多细节凑在一起，怎么可能是巧合？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陌生？
为什么听到她提“部队”“孩子”时，只会逃避？
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多熟悉的痕迹，他却始终不肯认她？
“阿姨，您要是不舒服，咱们就先走吧，剩下的菜我打包带回家，明天热一热还能吃。”
谢雨见她脸色苍白，眼睛通红，更担心了，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不用不用，”谢清瑶赶紧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个笑，“阿姨没事，就是刚才被烫了一下，缓过来就好了。咱们再坐会儿。”
她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谢雨看出破绽。
孩子还小，她还没准备好，怎么跟她说“你爸爸可能是我找了二十八年的丈夫”。
谢清瑶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偷偷抬眼看向“军哥”，发现他虽然低着头，可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老张饭馆里的气氛像被冻住了似的。
谢清瑶掉筷子的动静还没过去，小雨就懂事地低下头扒饭，连之前叽叽喳喳的话都少了。
王一山赶紧拿起茶壶，给谢清瑶和“军哥”添上茶水，笑着打圆场：“这老张的茶叶还挺香，是本地山上采的野茶吧？喝着回甘挺足。”
没人接话。
谢清瑶深吸了两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两下敲桌的动作，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像根烧红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再不问，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军哥”身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带着点随口闲聊的自然：
“谢大哥，听小雨说您不是黑风镇本地人？我听您说话的口音，也不太像这边的，您以前是在哪个地方生活啊？”
“军哥”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碰到嘴唇，却没喝，只是沉默地坐着。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没一点要开口的意思。
空气又静了下来，只有邻桌划拳的声音飘过来，显得格外刺耳。
谢清瑶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悄攥紧了桌布，又追问了一句：“其实我看您这身军装，还有您坐的姿势，总觉得您像是当过兵的人。
我家那口子以前也在部队待过，跟您身上的气质有点像呢。”
这话一出口，“军哥”的身体明显僵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杯中的茶水都晃出了涟漪。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下颌线也绷得笔直，一股压抑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来，连旁边的小雨都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不安地看着他：“爸爸，您怎么了？”
王一山也屏住了呼吸，悄悄给谢清瑶使了个眼色——有反应了。
谢清瑶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紧紧盯着“军哥”，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秒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军哥”慢慢抬起了头。他抬手推了推帽檐，这一次，帽檐没有压得那么低，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浑浊、沧桑，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一点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迷茫，连看谢清瑶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摩擦声，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不记得了。”
声音又干又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谢清瑶心上。
“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说完就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不记得了......”这三个字，像三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谢清瑶的心脏！
刚才因为敲桌动作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三个字浇灭，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绝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桌前、浑身发抖的男人，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掉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他吗？
如果是他，怎么会连自己当过兵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和乔震相似的习惯？
军装编号、握筷姿势、敲桌动作，还有小雨的“谢”姓......这些难道都只是巧合？
“阿姨......您别难过。”小雨见谢清瑶哭了，赶紧拿出纸巾递过去，小声安慰，“我爸爸有时候也会这样，问他以前的事，他就说不记得了，医生说他是以前受伤伤了脑子，才会这样的。”
“受伤伤了脑子？”谢清瑶猛地抬起头，抓住小雨的手追问，“小雨，你爸爸是怎么受伤的？什么时候受的伤？”
小雨被她抓得有点疼，却还是老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问过爸爸，他说不记得了。吴婶说，爸爸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在矿上炸伤的，脸和耳朵都是那时候伤的，还丢了好多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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