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跟着嫂子往前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团长，我们来了，嫂子来接你回家了。
“嫂子，往这边。”
王一山突然低吼一声，伸手指向老街尽头的岔路。
那岔路窄窄的，路边长满了野草，正是通往老磨坊的方向，也是小雨家的方向。
谢清瑶听见这话，连头都没回，脚步没顿一下，猛地就拐进了岔路。
速度比刚才还快，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哒哒”响，溅起的泥点更高了。
她的心跳更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围的景物，在视线里飞快往后退。
路边破旧的土坯房，房檐下挂着的、还在滴水的旧衣物，门口坐着嗑瓜子、好奇往这边张望的村民，甚至还有趴在门槛上吐舌头的黄狗......
全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她的世界里，就只剩前面那个越来越近的小院，那个装着她所有希望和牵挂的地方。
“快，老王，再快点。”
谢清瑶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夹着急促的喘息。
她跑得太急，肺里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地响，可她还是想再快些，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一下子就飞到乔震面前。
“好，嫂子你慢点，别摔着。”
王一山应了一声，声音也激动得发颤。
他加快脚步，几乎跟谢清瑶并肩跑着，还时不时伸手想扶她一把。
怕她光脚跑不稳，摔进泥坑里。
两人在泥泞的小路上狂奔，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混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楚，传出去老远。
夕阳最后那点光，像是特意为他们打亮的追光灯，紧紧跟着他们的身影，把两人奔跑的样子拉得老长，投在满是泥印的路上。
近了，越来越近了。
老磨坊那破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木头做的磨坊架子都快散了，上面爬满了藤蔓，看着灰蒙蒙的。
旁边就是那个熟悉的小院，围着一圈低矮的木篱笆，篱笆上还挂着几串晒干的玉米。
就是这儿，谢清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冲过去。
“老乔——！”
一声喊终于冲破喉咙，里面裹着二十五年的思念，裹着找到人的狂喜，还有点没忍住的哽咽，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响起来，又脆又亮，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凄厉。
谢清瑶跑到院门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刷着旧漆、还掉了几块木皮的院门，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扇门后面，就是她找了二十五年的人啊。
王一山也跟着停下，站在她身后，同样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扇门，心里又激动又紧张，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满脑子就想着那扇木门，那扇隔了二十八年的门，只要推开，就能见着她找了一辈子的人。
她的手猛地伸出去，指尖都要碰到门板了，却突然僵在半空，像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动都动不了。
刚才还烧得滚烫的脸，瞬间凉透，狂喜和激动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渗。
剩下的，只有眼睛瞪得溜圆的惊愕，还有一股从脚底往上冒的、能把人淹了的绝望。
门，是关死的。
不是虚掩，是死死闭着的。
门环上挂着把铁锁，黑沉沉的，又粗又重，跟凶兽獠牙似的，死死咬着门环，半点儿缝都不留。
夕阳最后那点光落在铁锁上，反射出冷飕飕的光，看得人心里发寒。
“不......不可能......”
谢清瑶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碎碴儿，哭腔压都压不住。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铁锁，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使劲晃着。
铁锁撞在门板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儿，又闷又刺耳，跟在笑话她瞎忙活。
“开门，开门啊，老乔，小雨，你们在里面对不对？”
她嘶声喊着，另一只手用力拍门板。
木板又厚又硬，拍上去“砰砰”响，震得手掌发麻，很快红了一片，可她半点儿疼都感觉不到。
只有铁锁传来的冰冷，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最后传遍全身，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脸凑到门缝前，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往里看。
可门缝太窄，只能瞅见点儿院子景象。
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以前挂院里的晾衣绳，现在光溜溜的，连件旧衣服都没；
墙角本来堆着锄头、镰刀，现在也空了，只剩块磨得发亮的泥地；
屋里的门闭得严严实实，窗户玻璃蒙着灰，黑洞洞的，连点儿光亮都透不出来，更别说人气了。
人去屋空。
这四个字跟炸雷似的，在她脑子里“轰隆”一响，把所有力气都抽干了。
她腿一软，顺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泥地上，冰凉的泥水瞬间浸透裤子，可她啥都顾不上。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湿痕。
“嫂子！”
王一山紧跟着冲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铁锁和空院子，刚才亮得吓人的眼睛瞬间暗了，激动的脸也垮了，只剩惊愕，还有压不住的愤怒。
他猛地一拳砸在门板上，“砰”的一声巨响，木屑都震飞了，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人呢？这才多大一会儿，人去哪了？”
他怒吼着，声音又粗又哑，跟受伤的猛兽似的。
扭头扫视四周，目光凶狠，像是要把藏起来的人揪出来。
从修车铺跑过来才十几分钟，怎么人就没了？
难道有人通风报信了？
就在这时，旁边土坯房的门“吱呀”开了，声音又老又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背驼得厉害，跟个问号似的，手里拄着根木头拐杖，杖头磨得发亮。
她眼睛浑浊，眯着缝，上下打量谢清瑶和王一山，带着点警惕，又有点好奇。
“你们......这是找谁啊？大晚上的，吵吵嚷嚷的，吓着我家鸡了。”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语速也慢，像每说个字都要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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