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小雨的女孩，似乎因为这边突然减缓，并停下的车辆产生了警觉.
她疑惑地、带着明显的警惕，朝着轿车的方向望了过来，甚至下意识地往那男人身前挡了挡......
黑色轿车的车窗，无声地降下一条窄缝，如同一个冰冷的镜头，将厂门前那令人心碎的一幕，猛地推至谢清瑶眼前。
嘈杂的人声和恶毒的咒骂，瞬间涌了进来。
只见那个被称为“李保安”的瘦高男人，正叉着腰，用一根警棍极其侮辱性地，戳点着蹲在地上的谢军的肩膀。
“哎哎哎，老瘸狗，耳朵塞驴毛了？老子的话听不见是吧？让你滚远点，听不懂人话吗？”
他的声音尖利又刻薄，在空旷的厂区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谢军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还带着污渍的保洁服，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衰老困兽，拼命地想把身体缩得更小。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掉了漆的铝制饭盒，里面是些看不出颜色的寡淡饭菜。
面对戳点，他只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声音含糊破碎，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李......李保安......行行好......休息室，他们......他们嫌俺脏，把俺推出来了......俺就蹲这儿吃两口，吃完就走，绝不碍事......”
“嫌你脏？你他妈就是脏。”
李保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谢军脸上，
“看看你这张鬼脸！阎王爷殿里跑出来的都比你好看，你往这一蹲，公司的风水都被你败坏了，客户看了还以为我们这是什么垃圾回收站，赶紧给我滚蛋。”
那恶毒的语言像鞭子一样，一下下抽在车内谢清瑶的心上。
她的呼吸骤然收紧，手指猛地抠紧了真皮座椅。
就在这时——
“李大国，你干什么？”
一声清脆又愤怒的娇叱，如同炸雷般从厂门口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朴素工装、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出来。
她一把推开李保安，那根还戳在父亲身上的警棍，整个人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谢军身前，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怒视着保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守护幼崽的母狮。
“谢雨？这儿没你的事！滚回你的办公室去。”
李保安先是一愣，随即更加恼怒，被一个小文员，当众顶撞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没我的事？你欺负我爸，你说没我的事？”
谢雨的声音又尖又亮，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李大国，你不过就是个看门的保安，谁给你的权力不让人吃饭？
谁给你的权力骂人？我爸是厂里，正儿八经招聘进来的保洁员，签了合同的，你凭什么让他滚？”
“凭什么？就凭老子管着这大门，就凭他这张鬼脸影响厂容。”
李保安被怼得脸色涨红，挥舞着警棍虚张声势，
“谢雨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再在这儿撒泼，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收拾，让你今天就卷铺盖滚蛋。”
“滚蛋？哈！”
谢雨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毫不畏惧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指着他的鼻子骂，
“让我滚蛋？就凭你？李大国，你摸着你那黑心肝再说一遍。
你克扣临时工一天十几块的工钱、半夜偷厂里铜线出去卖的时候，怎么不怕影响厂容了？你这种厂里的蛀虫、老鼠，也配叫我滚？”
这话如同致命一击，直接戳中了李大国的死穴。
他显然没料到谢雨，竟然知道这些阴私，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你他妈血口喷人，小贱货，你找死。”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仓库后面的监控是不是坏的，你比谁都明白。”
谢雨寸步不让，声音越来越高，故意让周围渐渐聚拢的几个工人都能听见，
“现在，立刻，给我爸道歉。”
“我道你妈的歉，”李大国彻底失去了理智，被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丫头如此揭短羞辱，狂怒之下，他竟然抬手就朝着谢雨的脸扇去。
“不要，别动我闺女。”
一直蜷缩在地上、恐惧得几乎失去反应的谢军，在看到女儿要被打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巨大的力量，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攻击，而是用一种极其卑微、极其惨烈的方式。
他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了李大国抬起的那条腿，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李保安，李大哥，李爷爷。”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是俺的错，都是俺的错，俺该死，俺不是人，俺碍了您的眼，您要打要骂冲俺来，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别碰俺闺女。
她还是个孩子啊......她不懂事......俺求您了......俺给您磕头了，俺这就滚，俺再也不来了，求您放过她吧......求您了......”
那卑微到泥土里的姿态，那绝望到极致的哭求，那一下下撞击地面的闷响......
像一把把烧红的、带着倒刺的尖刀，狠狠地捅进车内谢清瑶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搅动。
她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了皮肤，渗出血丝，她却毫无知觉。
她的血液在瞬间冰冷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爆炸。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有父亲那绝望的磕头声，和哀求声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而李大国，在被谢军抱住腿的瞬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扭曲的、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表情。
但听到谢雨，揭他老底的话还在继续，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那点快意瞬间被更强烈的恼羞成怒取代。
“老不死的，放开你的脏手，别他妈碰我。”
他嫌恶地嘶吼着，试图用力把腿抽出来，但谢军抱得死紧。
狂怒之下，李大国竟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硬塑警棍，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谢军那瘦骨嶙峋的脊背狠狠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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