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弯着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那声“对不起”在寂静的病房里反复回响，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许久，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谢清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乔震的手轻轻摩挲着，目光始终离不开病床上那个面容残破、意识茫然的男人。
王一山站在角落，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林薇，他知道这位集团副总裁往日里何等风光，此刻的卑微与愧疚，或许真的源自内心深处的忏悔，但也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考量。
乔军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林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里是病房，不宜久留。”
林薇缓缓直起身，眼眶泛红，脸上满是泪痕。
她看向谢清瑶，声音带着哽咽：
“谢董，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当年我叫我哥当了分公司的总经理，你但我并不知会到今天的地步.......”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语气愈发恳切：“这些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最近才知道全部真相。”
谢清瑶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疲惫所取代。“过去的事，现在追究谁的责任，意义不大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现在只想好好陪着老乔，让他早日康复。”
“我明白，我明白……”
林薇连忙点头，将手中的果篮和补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些都是我特意挑选的，适合乔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谢董，后续乔先生的治疗和康复，无论需要什么资源，集团这边我都会全力协调，哪怕动用我个人的关系，也绝不会有半点推诿。”
王一山沉声开口：“林总，现在最重要的是严守秘密，乔先生还活着的消息绝不能外泄。至于弥补，不是靠嘴说的，后续看行动吧。”
“是是是，我明白！”林薇连忙应下，“我保证守口如瓶，绝不让任何无关的人知道。后续有任何需要我做的，谢董和乔总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谢清瑶抬了抬眼，语气淡漠：“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小军，还有王参谋，不用费心。”
林薇知道谢清瑶此刻心中对她仍有芥蒂，也不强求，再次对着乔震深深鞠了一躬，又朝谢清瑶和乔军微微颔首，才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病房，关门时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嗡鸣。
乔震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扰，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扫视着四周，最终目光落在谢清瑶脸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依赖。
谢清瑶心中一软，拿起一旁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露在纱布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老乔，别怕，我在呢。”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刚才只是一位认识的人来道歉，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
谢清瑶坐在病床边，一边给乔震按摩着手腕，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是在跟一个熟睡的人分享日常：
“老乔，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执行任务回来，总爱喝我煮的莲子羹，说能安神。等你身体再稳定些，我就煮给你喝，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像是一缕春风，拂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乔震虽然依旧沉默，但不知何时，他的眼神渐渐聚焦，不再是全然的茫然，而是带着一丝困惑，一丝好奇，静静地看着谢清瑶，仿佛在努力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渐浓。
谢清瑶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让护士送来温水，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湿乔震的嘴唇。
就在这时，乔震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含糊的音节，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
谢清瑶心中一动，连忙凑近：“老乔，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震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地看着她，然后，在谢清瑶、王一山和乔军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笨拙，却又无比珍贵的笑容。
一旁的谢清瑶和王一山看到这个笑容，瞬间都红了眼眶。
三个月来的精心呵护和提心吊胆，仿佛都在这个笨拙，却珍贵的笑容里得到了回报。
谢清瑶忍不住上前一步，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梳理着术后略显凌乱的头发，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期盼和温柔，小声喃喃道：
“老乔......真好看......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
她望着镜子里，他那双似乎因为容貌改善而少了些恐惧、多了些困惑和探索的眼睛，积压了许久的情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一丝心酸的撒娇和委屈，轻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啊......”
这句话，她在这三个月里，在心里问过千遍万遍。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
病房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熟悉，却带着明显激动和颤抖的呼唤：
“妈！”
谢清瑶猛地一怔，梳子的动作顿住了。她诧异地回过头。
只见病房门口，风尘仆仆的谢雨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目光激动地落在病床上那个对着镜子微笑的男人身上。
而更让谢清瑶心脏骤停的是——
几乎就在谢雨那声“妈”响起的同时。
病床上，正对着镜子微笑的乔震，身体猛地一震。
他手中的镜子“哐当”一声滑落在地毯上。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是看向镜子，也不是看向门口的谢雨，而是——
直直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看向了就站在他身边的谢清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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