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切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声音。
那双三个月来,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茫然状态的眼睛里,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着混乱、挣扎、以及一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剧烈的熟悉感。
仿佛那声“妈”,像一道最强烈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中了他脑海深处,某个锈死的开关。
三个月的光阴,在东海国际康复中心,这间充满了希望与等待的病房里,仿佛被赋予了不同的流速。
它既缓慢地记录着乔震每一点细微的进步,一个眼神的聚焦,一个笨拙的笑容,一次对呼唤的轻微反应;
又飞快地翻过了九十多个日升月落,窗外的树木从新绿变得郁郁葱葱。
这三个月里,谢雨成了这间病房除谢清瑶和王一山外,最固定的访客。
只是云城的市场部刚经历人事动荡,林燕虽被贬为助理,却始终心怀不甘,暗地里散布流言、消极怠工,试图给谢雨制造麻烦。
作为新任主管,谢雨既要稳住团队人心,又要推进搁置的项目,还要处理林楚生留下的烂摊子,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常驻海城。
但距离从来没有冲淡她对父亲的牵挂。
每天晚上八点,雷打不动的电话铃声,总会准时响起在病房里。
有时是刚结束加班,她握着手机站在公司楼下,背景里还能听到城市的车水马龙;
有时是在出租屋的厨房里,一边择菜一边轻声细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成了最温暖的背景音;
有时实在太忙,她就趁着午休的十分钟,躲在茶水间里,用最快的语速说完对父亲的叮嘱,再匆匆挂断投入工作。
“爸,今天医生说你又进步了,是不是很厉害呀?”
电话里,她的声音总是带着雀跃的笑意,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今天在公司搞定了一个大客户,领导都夸我了,等我忙完这段,就去海城看你,给你带云城最有名的桂花糕。”
“爸,今天降温了,你要记得多穿件衣服,康复训练的时候别太用力,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妈或者医生,知道吗?”
她的语气会变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叮嘱,生怕父亲记不住。
“爸,我给你读一段今天看到的小故事吧,很短的,你听着就好......”
有时候乔震状态不好,谢清瑶会在电话里,示意女儿读点东西,她温柔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总能让乔震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乔震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音节,像是在回应。
但谢雨从不气馁,依旧每天准时分享自己的生活,讲述云城的变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琐碎的小事。
她知道,父亲虽然失忆,但熟悉的声音能给他带来安全感,而这份持续的牵挂,或许就是唤醒他记忆的钥匙之一。
每个周末,只要没有紧急工作,谢雨都会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往海城,又在周日晚上赶最晚的航班返回云城。
她的行李箱里,永远装着给父亲带的小礼物。
有时是一束新鲜的向日葵,明黄的花瓣像小太阳,能让病房里多几分亮色;
有时是她特意挑选的软糯点心,乔震牙口不好,只能吃些容易吞咽的食物;
有时只是一本插图精美的绘本,她觉得简单的画面和文字,或许能更容易刺激父亲的记忆。
医生的建议非常明确:
熟悉且亲近的人的持续陪伴和良性刺激,对乔震这类创伤性失忆患者的康复至关重要。
谢雨的存在,对于乔震而言,是二十八年苦难生活中唯一的光和锚点,她的声音、她的气息,能最快地让他感到安全和放松。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每次谢雨到来,乔震的情绪都会明显变得平稳许多,甚至会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眼神里的茫然也会淡去几分。
这天周六,谢雨又如约而至。
她刚走进病房,就看到谢清瑶正坐在床边,握着乔震的手,轻声给他讲着过去的事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爸,我回来了。”
谢雨放下行李箱,快步走到病床边,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依旧笑得灿烂。
乔震听到她的声音,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极其缓慢地、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雨......”
这简单的一个字,让谢雨瞬间红了眼眶。
这三个月来,父亲对她的回应越来越清晰,从最初的毫无反应,到后来的眼神追随,再到现在能模糊地叫出她的名字,每一点进步都让她欣喜若狂。
“爸,你还记得我呀。”
谢雨挨着床沿坐下,拿起旁边的苹果,开始小心翼翼地削着,
“我跟你说,云城新家阳台上的向日葵开得可好了,比我上次给你带的还要艳,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她一边削苹果,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公司里的趣事:
“我们部门新来了一个实习生,特别可爱,今天还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秘诀,能把那么难搞的项目搞定呢。
还有,林燕最近老实多了,不敢再偷懒耍滑了,估计是怕被林总(林薇)开除吧......”
乔震安静地听着,眼神大多时候仍是茫然的,但会偶尔将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是一种安静的、依赖般的注视。
他的手指会下意识地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谢雨察觉到了,便停下削苹果的动作,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布满老茧和疤痕,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谢清瑶站在稍远一点的办公桌旁(病房一角已被改造成功能齐全的临时办公区),处理着几份文件。
办公桌上整齐地堆放着集团的报表和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正在编辑的邮件。
她的目光不时温柔地飘向那边的父女二人,嘴角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幅画面,是她过去二十八年里,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圆满。
丈夫在侧,女儿承欢,虽然过程充满了艰辛,但此刻的安宁足以慰藉所有的苦难。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是谢雨的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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