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共鸣?”林默警觉起来。用于解码的算法基于“织网者”的数学逻辑,而“织网者”的文明根源可以追溯到宇宙早期。
“是的,就像……遇到了某种数学上的‘远亲’。”分析师调出一组复杂的频谱图,“看这里,这种嵌套自指结构,和我们文明早期某种已被淘汰的元逻辑记号有拓扑同源性,但更复杂、更精炼。这信号可能来自一个与我们‘织网者’先祖在宇宙极早期有过接触,但后来走上完全不同发展路径的文明……或者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林默追问。
分析师犹豫了一下:“也存在极低概率,它并非来自一个‘文明’,而是来自某个……规则异常本身。某种具有自组织信息能力的规则结构体。但这只是猜想。”
规则结构体?林默想起“清道夫-κ”,想起“方舟”本身。宇宙中还有多少类似的存在?
信号还在持续接收,但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同盟内部对如何处理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主张加强监测但保持距离,“方舟”刚稳定,不应再节外生枝。另一部分人,主要是学者和探索派,则认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机会,可能触及宇宙早期历史或规则本质的奥秘。
星尘找到了林默,听取她的意见。
林默正在协调中心,面前悬浮着信号的分析数据和那段让她感到熟悉的规则回响图谱。她沉思良久。
“这信号很特别,”她缓缓说道,“它没有‘秩序守望者’那种威严的组织感,也没有明显的敌意。它给我的感觉是……孤独的,迷失的,在试图发出声音但可能自己都不确定能否被听到。而且,它和‘织网者’的古老渊源,以及那种让我想起‘创世余烬’特质的规则回响……我觉得我们不能简单地忽视。”
“但主动接触的风险呢?”星尘问,“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一个‘它’。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自然现象,也可能接触本身就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我知道,”林默点头,“所以,我建议采取一种……极其谨慎、间接的初步接触方式。不派人,不发送可能暴露我们具体位置和技术特征的主动信号。我们可以尝试用信号中识别出的那种‘古老数学语言’的片段,发送一个非常简单的、中性的、不包含具体信息的‘共鸣测试脉冲’,看是否能得到任何形式的、有意义的回应。这个脉冲可以通过远程中继站发送,与我们保持足够的距离。整个过程,可以邀请守望者监测站的技术员旁观甚至提供安全建议——这也能展示我们的透明度和负责态度。”
星尘考虑着这个方案。“这会把守望者也卷进来。”
“但他们已经是监管者了,”林默说,“让他们参与,既是对监管的尊重,也可能借助他们的经验和知识规避风险。而且,如果这信号真的涉及古老的规则现象,他们可能比我们更了解。”
星尘最终被说服。同盟批准了这项代号为“微光探针”的计划。林默被任命为项目联络人,负责与“织网者”/“逻辑颂者”技术团队以及守望者监测站的协调。
“稳态”对这项计划起初持保留态度。“不必要的风险,”他的代理体用平稳的电子音说,“未知信号,尤其是具有非常规规则特征的信号,是潜在的不稳定源。最佳策略是持续观察,记录,但不互动。”
“但如果这信号真的来自某个需要帮助的、可能非常古老的存在呢?”林默反问,“守望者联盟的使命包括维护秩序,但秩序是否也包括对宇宙中‘被遗忘者’的基本责任?如果我们有能力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是否至少应该尝试理解它在说什么,再决定是否回应?”
“逻辑上,理解威胁是采取适当措施的前提,”“稳态”承认,“但你们计划的‘共鸣测试脉冲’仍然存在被误解或触发未知反应的风险。脉冲的编码必须经过我方安全检查,发送功率和方向必须严格限制,并且必须准备即时中断和撤离预案。”
“我们同意所有安全条款,”林默立刻说,“事实上,我们希望监测站能提供一位技术顾问,全程参与脉冲设计和发送流程的安全审核。”
这个提议让“稳态”的代理体停顿了几秒。“可以。我将指派‘监察者-溯源’参与。他专精于古老信号分析与规则考古学。”
“溯源?”林默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
“‘溯源’的认知模式比我的更倾向于……历史探究与模式匹配。他可能对你们发现的‘古老数学同源性’感兴趣。但请注意,他的参与不代表联盟认可此行动,仅代表技术监督与风险控制。”
“我们明白,感谢。”
于是,“微光探针”项目组又多了一位沉默寡言但观察力极其敏锐的守望者成员。“溯源”的代理体是一个简约的四面体结构,他几乎不说话,但通过数据流提出的问题和修改建议,往往一针见血。在他的坚持下,测试脉冲的设计被修改了十七次,去除了任何可能被解释为“身份标识”或“价值判断”的信息要素,最终版本几乎是一个纯粹的、用那种古老数学结构编写的“你好,我听到了一个声音”的共鸣询问,不附加任何坐标、文明特征或意图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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