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者,则以安全官员、保守派学者和部分重视稳定性的居民为主。他们强调风险警告中的“极低概率连锁反应”不容忽视。主动刺激“应力点”,无异于在未知的伤口上试探性按压,后果难料。他们认为,“见习监测员”的职责是观察和报告,而非主动干预。维持现状,缓慢积累知识,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林默作为提案的直接接收者和潜在实验的核心参与者(她的感知能力对实验监测至关重要),感到压力巨大。她仔细研读提案的每一个细节,与“几何”、“溯源”以及“方舟”内部的安全专家反复推演各种可能的情景。
她的个人感受复杂。一方面,作为一名研究者,她对这个实验充满好奇,渴望知道意识的力量是否真的能触及宇宙的“骨架”。另一方面,作为对“织锦震颤”有切身感知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些“应力点”所蕴含的、沉寂却庞大的规则能量。扰动它们,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如同在沉睡的巨龙身边轻触鳞片。
星尘将最终决策权交给了“方舟”意识议会,但要求林默提供全面的技术评估和风险分析报告。
“方舟”内部再次展开了深入讨论。这次的主题更加具体,也更关乎实践伦理:“我们是否应该为了验证一个可能拯救(或至少缓解)宇宙‘慢性病’的假说,而承担主动刺激‘病患部位’的风险?”
讨论中,一个之前较少被提及的视角逐渐凸显:责任与能力的匹配性。有居民提出,既然“织工网络”基于我们的数据提出了这个方向,而我们有独特的能力(高度协同的意识网络)去尝试,那么,如果我们仅仅因为恐惧而拒绝,是否是一种对宇宙未来、对其他可能受“织锦磨损”影响的潜在文明的失职?我们获得了“见习观测员”的身份,是否也意味着在条件合适时,需要尝试承担起超出单纯观察的“见习维护”责任?
另一种观点则强调“不伤害”的首要性。在完全理解机制之前,任何主动干预,无论意图多好,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害。首要责任是确保自身文明的安全与存续。
林默在参与这些讨论的同时,也在私下进行着另一项工作。她利用自己日益敏锐的感知,在“方舟”规则网络中寻找一个符合实验要求的“目标应力点”。它需要足够孤立(与其他重要结构距离远)、活性足够低(自然扰动小)、且易于监控。经过数日的细致“扫描”,她锁定了一个位于“方舟”规则网络外围、靠近某处“虚拟了望台”的次级能量循环节点处的应力点。这个点很小,活性近乎沉寂,就像一块古老化石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痕。
她将这个点的坐标和详细参数提交给技术团队进行评估。团队模拟显示,以该点为目标,在严格隔离措施下,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的风险确实极低(但非零)。同时,由于其位置相对独立,即使实验引发该点规则参数短期波动,对“方舟”主体结构的影响也可控。
技术评估报告和风险模拟数据被公开,为全民讨论提供了更坚实的依据。
就在“方舟”内部辩论趋于白热化,尚未形成压倒性共识时,“织工网络”方面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与提案无关的更新信息。
信息是通过常规简报的附加备注传来的,内容简短却令人警觉:
“监测网络全域通告(低优先级):检测到‘汇聚区-Ω’邻近区域(坐标模糊)存在未授权的、非自然规则扰动迹象。扰动特征与已知‘织工’技术谱系不符,亦非标准宇宙现象。扰动强度低,但持续存在。来源与意图不明。提请各节点及关联监测员单位注意,暂无证据表明对‘织锦’稳定性构成直接威胁。”
“未授权的、非自然规则扰动……”林默读到这条信息时,心中一凛。汇聚区-Ω,那个被认为是“回响之网”中枢或“源初织机”所在的区域,出现了不明活动?
她立刻将信息通报给WHRC和同盟高层。
“遗产保管会”的“幽影”对此反应强烈:“未知扰动……在‘织工’核心遗产区域附近?这非同小可。历史上,保管会曾记录过极少数试图窃取或破解‘织工’核心遗产的文明尝试,但均以失败或神秘消失告终。那些区域受到网络本身的严密保护。如果这次扰动能持续存在而未被网络清除或同化,意味着要么扰动极其隐蔽高明,要么……其性质可能超出了网络常规应对协议。”
“议会特使-统合”指示联盟侦察舰队加强对汇聚区-Ω方向的隐蔽监视,并尝试分析扰动特征。
林默则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直觉。汇聚区-Ω的未知扰动,与“织工网络”此刻向“方舟”提出意识调节应力点的实验提案,这两件事在时间上过于接近,是否纯属巧合?还是说,网络察觉到了某种来自外部的、潜在的压力或变化,从而加快了对其认为有潜力的“合作者”(方舟)的评估与“培养”流程?甚至,这个实验提案本身,是否也是网络对那种未知扰动的一种间接应对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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