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要验证谷一虎所说的。
就在此刻，四面八方，骤然响起了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
看来，这场短促而惨烈的战斗，特别是战斗中手铳的鸣响，终究还是惊动了散布在附近的清兵巡哨。
谷一虎闻声，迅速环顾四周动静，饶是他素来胆大包天，此刻脸色也不禁骤然一变。
以目前小队残存的战力。
仅剩六人，其中三人还带着伤。
即使再遭遇一支像刚才那样八人规模的清兵小队，恐怕也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
危急关头，他再无丝毫犹豫，厉声催促着部下：
“快！再快些！”
于是，剩余的六名龙骧卫，只来得及带上自家四位阵亡袍泽的遗体，以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
甚至连那七个清兵的首级，都来不及砍。
他们匆匆牵上自己的备用马，又胡乱抓过几匹死去清兵留下的无主战马。
便飞快冲离了这里，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他们前脚刚离开不到半里地，一队十余骑的清兵，便出现在方才的战场上。
带队者同样是一名头戴避雷针缨盔、身披铁甲的专达。
他一勒马缰，目光扫过河床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尤其是看到那个专达的尸体后。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当然认得这个同伙。
就在昨日，他们还曾一同打劫。
昨夜，还曾一起狞笑着凌辱过一名掳来的明人女子……
没想到仅仅隔了一日，这个“兄弟”便已成了尸体。
幸好自己来得还算快，否则，这些同伙的脑袋，恐怕就要被那些胆大包天的明军割去请功了吧。
一股暴怒直冲顶门。
这专达双眼赤红，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手中兵刃一挥：
“追！杀光那些明狗！”
随即，他率先策动战马，朝着谷一虎等人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很快，又接连有几队清兵巡哨也赶到现场。
当他们看清这如同屠宰场般的惨烈景象，认出那些尸体时，同样的愤怒不已。
他们哇哇怪叫着，如同被激怒的狼群，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但是追出没多远，后面赶来的清兵，便撞见了第一个带队追出去的那位专达，正悻悻然地拨马返回。
他脸色铁青，一边往回走，一边对着同伙骂骂咧咧：
“那几个明狗滑溜得很！专挑那些沟坎纵横的难行之地跑。
而且，他们个个都是双骑，有的甚至一人三骑。追不上了！晦气！”
听他这么一说，后面赶来的几队清兵也只得无奈地勒住了马缰。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们只好掉头，重新回到那片血腥的河床战场。
他们收殓起同伙的尸体，沉重地踏上归途。
一路之上，这些清兵心中充满了惊疑，忍不住议论纷纷。
“奇怪了，这支明军的夜不收，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这战力可不弱！”
“是啊，咱们跟明军打了多少年交道了？他们什么德性还不清楚？”
“都是些窝囊废，一冲就垮。”
“要说能打的，也就那些将领的亲兵家丁，还算可以。”
“可今天这事，你们看那战场。从留下的痕迹看，这支明军夜不收，撑死了也就十个人左右吧。
而且也不是偷袭，就是跟咱们的人硬碰硬干了一场。这支明军，有点邪门，挺可怕的。”
……
谷一虎等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座下战马的神骏，终于有惊无险地脱离了清兵巡哨，频繁活动的范围。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行进的速度也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最后，他们寻得一处僻静隐蔽的小树林，稍作休整。
众人刚一下马，谷一虎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立刻为那三名负伤的兄弟检查、包扎伤口。
万幸，经过仔细查看，三人所受的都不是致命伤。
王钧伤在肩膀，是被一支重箭射中。
谷一虎仔细检查着伤口，心中暗道侥幸：
“还好这小子机灵，侧身躲了一下，没伤到要害。”
在刚才那个距离，即使穿着铁甲，还是被射穿了，幸好今天龙骧卫都穿着绸缎内衣。
有了这一层丝绸的衬垫，所以谷一虎顺利地帮王钧，把那根带倒钩的狼牙箭取了出来，包扎止血。
饶是如此，失血过多的王钧，此刻脸色也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树干上喘息。
另外两名龙骧卫的伤势相对轻些，也很快在同伴的帮助下包扎妥当。
处理完伤员，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四匹，驮着阵亡袍泽遗体的战马。
他们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血丝。
其中名叫赵德海的龙骧卫，胸中郁积的怒火与悲痛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那个被牢牢捆绑在另一匹马背上的清兵俘虏面前。
一把抓住那根金钱鼠尾辫，用力将俘虏的脸拽到自己面前。
赵德海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抡圆了，“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俘虏脸上。
紧接着右手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狗鞑子！畜生！”
他一边左右开弓，如同抽打一个破麻袋般，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抽着俘虏的耳光。
一边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
其他几名龙骧卫也围了上来，冰冷刺骨、饱含杀意的目光，狠狠盯着那个俘虏。
那俘虏起初挨打时，还强撑着用满语叽里咕噜地大声咒骂，眼神凶狠。
但十几个耳光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后，俘虏的脸颊已高高肿起，嘴角撕裂，鲜血混合着被打落的牙齿不断喷溅出来。
他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咒骂，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和痛苦的呻吟，眼神也从凶狠变成了彻底的恐惧和绝望。
眼看赵德海这样狂暴地打下去，几乎要将那俘虏活活打死。
一直沉默看着的谷一虎，终于沉声开口：
“好了，德海！留他活口，回去大人还要问话。”
听到队长的命令，赵德海停下手。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那奄奄一息的俘虏一眼。
最终才愤愤然地松开了揪着辫子的手，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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