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卢方舟奇袭夺取山海关时,李自成亲率的北路大顺军主力,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席卷山西,其兵锋之锐,几乎无可阻挡。
攻破太原后,大顺军挥师北上,连克忻州等地,兵锋直指代州。
在这里,他们遭遇了东征以来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真正的硬骨头,代州总兵周遇吉。
周遇吉,京营出身,以勇悍善战闻名,崇祯十五年外放代州。
此时,他麾下有正兵五千,又紧急招募乡勇五千,合计万人。
然而代州城小粮寡,并非久守之地。
在给予顺军先锋相当杀伤后,周遇吉审时度势,果断率剩余七千余能战之兵,退守山西镇总兵官治所、长城沿线着名雄关,宁武关。
此关位于恒山与管涔山险要结合部,城墙高厚,储备相对充足,堪称易守难攻。
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随后将宁武关围得水泄不通。
周遇吉抱定必死决心,凭借险隘,指挥若定,身先士卒坚决抵抗。
大顺军发起一轮又一轮猛攻,皆被击退,关前尸积如山,护城河水为之赤红。
血战七昼夜,守军箭尽粮绝,外无援兵,周遇吉本人身中数创,血染征袍,却依旧拄着长刀屹立城头。
直到城防被顺军火炮轰开一道缺口,潮水般的大顺军涌入关内,周遇吉才怒吼着冲入敌阵,手刃数人,最终力竭被乱刀砍死。
其麾下七千余将士,无一人投降,尽数战死殉国。
此战,大顺军付出了数万死伤的惨重代价,是自西安誓师以来损失最为惨烈的一役。
关城陷落,硝烟未散。
李自成在众将簇拥下踏进这座浸透鲜血的关隘,脚下的青砖黏着暗红的血泥,遍地皆是双方将士的尸骸,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位新晋的大顺王脸上并无多少破城的喜悦,反而流露出凝重之色。
他沉默良久,望着城头依旧飘扬的半截明旗,喟然长叹:
“人都说明廷气数已尽,文武离心。可这周遇吉,还有他手下这些兵将……他们为何如此死战?
若大同、居庸,乃至北京,都像这宁武关一般……我们这东征之路,还要填进去多少儿郎的性命?”
这番话里,竟隐隐透出了一丝退意。
毕竟,他的根基在陕西,若在山西便折损过多精锐,纵使能兵临北京城下,又还有多少力气坐稳这天下?
权将军刘宗敏见状,大步上前,大声吼道:
“大王何必长他人志气!
额承认周遇吉是条硬汉子,可大明的忠勇之辈,也就剩下这么几个了!
咱们死了一万,他七千人马死绝!咱们家底厚,耗得起,他大明已是油尽灯枯,耗得起吗?”
制将军李岩也上前劝慰道:
“大王,宁武关之惨烈,恰说明大明气运仅存于个别忠烈之士,而非举国同心。
此关一下,山西门户洞开,北地诸镇闻之必为之夺气。当一鼓作气,直捣黄龙!莫因一时折损,误了千秋大业!”
在众将的齐声劝说下,李自成才缓缓压下心头那缕阴霾。
他望着周遇吉战死之地,沉默片刻,下令厚葬周遇吉。
尽管其尸身已在乱战中难以辨认,仍命人寻得残甲,以将军之礼殓葬。
……
果如李岩所料,宁武关血战的消息,风一般席卷了山西剩下的军镇。
尸山血海的惨状,被逃难的百姓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听得各城守将心惊肉跳。
三月初一,李自成的大军踏着残雪,抵达大同城下。
与预想中的坚壁清野、剑拔弩张不同,映入眼帘的,竟是洞开的城门,以及跪在道旁、俯首帖耳的总兵姜镶及其近万数千明军。
凛冽的寒风中,姜镶的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却连头都不敢抬,背脊佝偻得像一株被寒霜打蔫的枯草。
宁武关的结局,早已将他的最后一点胆气吓没了。
大同城墙虽坚,却无周遇吉那般悍不畏死的将领,城中民心涣散,官绅们早已暗中串联,巴不得献城投降,保全自家性命与家产。
姜镶觉得死守早晚不过是步周遇吉的后尘,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为了表“弃暗投明”的决心,姜镶在李自成兵至大同之前,就派兵包围代王府,将驻守大同的代王朱传?,连同王府宗室百余口尽数捕杀。
那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被他装在木匣里,当成了献给李自成的投名状。
兵不血刃拿下大同这座北方重镇,李自成的大军不仅缴获了城内囤积的大量粮草、军械,更收编了姜镶麾下的兵马。
一时之间,大顺军声势更盛,兵锋锐不可当。
此前因宁武关血战而生出的那一丝退意,早已烟消云散,李自成的信心迅速恢复。
他站在大同城头,凭栏远眺,麾下旌旗如云,绵延数十里,将士盔明甲亮,如潮水般涌动。
朔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李自成抬手拂过鬓边的风尘,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只觉得这大明的万里江山,已是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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