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刘宗敏早已气得满脸横肉扭曲,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腰间的刀“噌”地出鞘,寒光凛冽,指着刘芳亮破口大骂:
“直娘贼!果然没安好心!你们两个狗杂种,竟敢打卖主求荣的主意!老子今天就剁了你们,喂山里的野狼!”
高一功、田见秀也是满脸愤怒,立刻指挥手下士兵将刘、李二人及其亲信团团围住,刀枪并举,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刘芳亮和李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刺骨!
他们瞬间明白,自己那点算计,早就被李自成看穿了,这老贼竟是将计就计,布下了这个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眼看刘宗敏红着眼就要带人扑上来砍杀,情急之下,刘芳亮猛地蹿上旁边一个石墩,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听我说!!”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那些围上来的老营兵,嘶吼道:
“兄弟们!别再给李自成卖命了!你们知道吗?西安早就丢了!关中全境都被官军占了!额们的老家,没了!!!”
“什么?!”
“西安丢了?不可能!”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除了刘芳亮、李过的手下,围住他们的李自成老营兵,都满脸震惊并瞬间哗然,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之所以还跟着李自成拼命往西逃窜,心底最大的支撑就是退回关中老家、重整旗鼓,如今这最后的念想被刘芳亮当众戳破,精神支柱瞬间崩塌。
李自成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刘芳亮!你胡言乱语,扰乱军心!给老子杀了他!”
但刘芳亮已然豁出去了,扯着嗓子继续大喊:
“额没胡说!是留守西安的吴汝义亲自逃出来报的信!
他跑出来告诉咱们真相,却被李自成杀了灭口!他就是怕你们知道老家没了,军心彻底散了!
他李自成早就知道没退路了,还要拉着咱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兄弟们,醒醒吧!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官军说了,只诛首恶,胁从可以戴罪立功!
咱们在关中的家小,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啊!”
“戴罪立功!保住家小!”
李过也立刻跟着嘶吼:
“别再替李自成送命了!抓住他,咱们就能活!”
这番话如同淬毒的尖刺,扎进了每一个陕西籍老营兵的心窝。
对老家亲人的牵挂、对绝望前途的恐惧、对李自成隐瞒真相、拖着自己陪葬的愤怒……
多种情绪瞬间交织爆发!
“他说的是真的吗?大王?西安真的丢了?”
有老兵颤抖着向李自成发问,眼中已满是泪光,手中的兵器微微下垂。
“俺娘还在渭南乡下……要是家没了,俺拼这命还有啥用?”
有人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怪不得一直催着往西跑,却半字不提关中的情况,原来是早没底了!”
质疑声、悲愤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围困的阵型瞬间松动、混乱。
不少原本忠于李自成的老兵,此刻眼神闪烁、脚步迟疑,已然没了动手的心思。
“反了!
都反了!”
刘宗敏暴跳如雷,挥刀就砍向离他最近、一个眼神游移的士兵:
“敢质疑大王,老子先砍了你!”
这一刀,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跟他们拼了!抓住李自成,向官军请功!”
刘芳亮见状,知道再无转圜余地,抽出佩刀狂吼着带头冲向李自成。
他的亲信和大批已然动摇的老营兵,在“老家沦陷”“保住家小”的口号蛊惑下,也红着眼加入战团,朝着李自成的亲卫扑去。
“保护大王!”
高一功、田见秀急忙指挥尚算忠心的部下奋力抵挡。
刹那间,西门内狭小的空间里,爆发了惨烈的内讧厮杀!
火把被打落,点燃了墙角的杂物,浓烟滚滚升腾;
刀剑碰撞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与疯狂的咒骂交织在一起,响彻门洞。
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往日同锅吃饭、并肩作战的同伙,此刻为了渺茫的生机,为了发泄绝望,彼此红着眼疯狂砍杀,场面混乱不堪。
李自成在少数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左冲右突,独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彻骨悲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基业,会以这样最不堪、最惨烈的方式崩塌。
刘宗敏如同疯虎,浑身浴血,砍翻了好几个叛兵,却也被数人合围,身上多处负伤,险象环生。
混战之中,人性的卑劣与求生的本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断有人临阵倒戈、背刺同伙,有人趁乱逃窜,还有人盯着倒地同伙身上的财物,趁乱哄抢……
城门附近的控制权几度易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此前为阻挡孙安仁、黄得功的追兵,李自成已将最忠诚、最悍勇的精锐老营不断派去断后,这批人都差不多消耗殆尽了。
此刻身边剩下的,多是意志动摇之辈,真正死心塌地的力量反而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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