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晨雾总是浓得化不开,笼罩着运河两岸的杨柳、石桥、乌篷船。常州府码头,漕船刚卸完货,船夫们蹲在岸边啃着干硬的烧饼。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起一群水鸟。
四匹快马旋风般冲进码头,为首的是个女子,墨蓝骑装沾满尘土,头发凌乱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却锋利如刀的脸。
她甚至没减速,一提缰绳,骏马长嘶着跃过一堆麻袋,稳稳落在最近的渡船上。
“开船!”女子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船夫愣住了:“这位……夫人,这船是辰时正点才……”
“啪!”一锭十两的银元宝砸在船板上,咕噜噜滚到船夫脚边。
“现在开。”塔娜补了一句,“剩下的算是赏钱。”
船夫眼睛亮了,麻利地收起银元宝:“开船开船!都麻利点!”
渡船缓缓离岸。塔娜站在船头,死死盯着对岸。她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了,从接到飞鸽传书那一刻起,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攥越紧。
胤禟在常州府遇刺,生死不明。
“福晋,您歇会儿吧。”侍卫长巴特尔递过水囊,满脸担忧,“过了河就到常州了,何公公他们在那边等着。”
塔娜接过水囊灌了几口,冷水稍微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她抹了把脸,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还活着。我知道。”
渡船靠岸,四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冲进常州城。街上早市刚开,百姓们见这几骑来势汹汹,纷纷避让。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何玉柱和老刀早已等得焦心。听见马蹄声,两人几乎是冲出门的。
“福晋!”何玉柱噗通跪倒,眼泪夺眶而出,“奴才该死!奴才没护好爷!”
塔娜翻身下马,腿一软,被巴特尔扶住。她稳住身子,看向两人:“起来。说情况。”
宅子正堂,桌上摊着一张常州府水道图。老刀面色凝重,手指点在一处河道:
“三天前,爷从常州城出发,乘船沿运河南下视察河工。船行到这一带,”他的手指划过一段标注为“三岔口”的河道,“突然遭到袭击。”
塔娜瞳孔一缩:“水上?”
“是。”老刀咬牙,“对方至少有五艘快船,从两边芦苇荡里冲出来,前后夹击。爷的船被凿了,水从船底涌上来,船很快就沉了。”
何玉柱红着眼眶接话:“爷身边的侍卫拼死抵抗,让爷先走。爷水性好,跳了船,往西岸游。奴才当时在另一条船上,等赶到时,只看见水面上漂着船的碎片,还有……还有好多尸体。”
“爷呢?”塔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有人看见爷游上了岸,往西边的丘陵地带跑了。”老刀道,“对方也派人追了,我们在那一带周旋了一天,杀了他们七八个人,但始终没找到爷。”
塔娜闭了闭眼。她仿佛能看见那天的场景——箭矢如雨,刀光剑影,船在缓缓下沉,她的胤禟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拼了命地往岸边游……
“现在什么情况?”
“衙门的人和我们的人还在搜,已经三天了,方圆三十里都翻遍了。”老刀顿了顿,“但奇怪的是,对方的人还没撤。”
“什么意思?”
“他们还在这一带转悠,不紧不慢的。”老刀压低声音,“按理说,如果确定爷死了,该撤了。如果爷还活着,更该加大力度搜捕。可他们现在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
塔娜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典型的江南小院,白墙黛瓦,可这宁静下藏着多少凶险?
“何玉柱,”她忽然问,“依你看,爷若还活着,会怎么做?”
何玉柱想了想:“爷水性好,游上岸应该没问题。但若是受伤了,又知道有人追杀,他一定会先找地方躲起来。”
“躲哪儿?”
“这一带是丘陵,没什么大山,但有些小山包,上面可能有……”何玉柱眼睛一亮,“山洞!爷在热河行宫时就爱钻山洞!”
塔娜转身,看向地图上西岸那片标注为“丘陵地带”的区域。地势起伏,沟壑纵横。
“搜过那里吗?”
“搜了,但搜得不细。”老刀道,“主要是搜了山下的村子和道路。那些小山包太多了,一个一个搜过来,人手不够。”
塔娜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一片空白处——那里没有标注村庄,只有几个表示丘陵的曲线。
“这里呢?”
“这是片野地,平时只有采药的和打猎的会去。”老刀皱眉,“福晋的意思是……”
“胤禟若是躲,一定会往最难找的地方躲。”塔娜的指尖点在那片空白上,“而且,他受伤了,需要人救。这一带,除了村民,还有谁能救他?”
屋里几人对视一眼。
“采药人。猎户。”塔娜一字一句道,“这些人常年进出野地,知道哪里有山洞,哪里有水源。如果他们救了胤禟……”
“可他们会救吗?”何玉柱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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