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府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城东“瑞丰号”绸缎庄后院,塔娜正对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皱眉。
这是她两天来查到的名单——常州府三大漕运商号的东家、掌柜,与他们往来密切的官员,还有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巨额银钱流向。纸上的墨迹未干,字字句句都透着江南官商织就的那张巨网。
“福晋,”巴特尔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通济行的刘掌柜昨夜跑了。”
塔娜抬眼:“跑哪去了?”
“说是回扬州老家探亲,但咱们的人跟到城门口,发现他往苏州方向去了。”巴特尔顿了顿,“走的不是官道,是绕小路。行色匆匆,只带了一个小包袱。”
塔娜冷笑:“做贼心虚。”她将名单折好收进怀里,“继续盯着其他几家。另外,查查这个刘掌柜在苏州有什么产业、什么人脉。”
“是。”
巴特尔退下后,塔娜走到窗边。窗外是运河,漕船往来,帆影点点,好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繁华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两天了。她和胤禟一明一暗,一个从上往下查官商,一个从下往上访民情,可至今还没找到他。消息断在城北三十里外的那个小村庄,之后就再无线索。
胤禟,你到底在哪?
塔娜握紧了窗棂,指甲掐进木头里。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老刀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福晋!找到了!找到爷了!”
塔娜猛地转身:“在哪?”
“城北五十里,杨树屯。”老刀喘着粗气,“咱们的人在那儿打听消息,有个猎户说,三天前他在山上救了个受伤的商人,特征、穿着都对得上!那人现在还在猎户家里养伤!”
塔娜二话不说,抓起披风就往外走:“备马!现在就去!”
“福晋,您歇口气……”何玉柱追出来。
“我歇不了。”塔娜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驾!”
四匹快马冲出绸缎庄,一路向北疾驰。塔娜伏在马背上,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心却在狂跳——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五十里路,她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到杨树屯村口时,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
“福晋,这边!”早就在村口等候的侍卫引路。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猎户家在村尾,三间茅屋,院里晒着兽皮。塔娜跳下马,几乎是跑着冲进院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的男子,正坐在石磨旁,和一个老猎户说话。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塔娜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胤禟,可又不是她熟悉的胤禟。他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原本白皙的皮肤晒黑了不少,手上还有几道新添的伤疤。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人更加单薄。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沉静。
“塔娜?”胤禟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
塔娜一步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却不像胤禟想象中那样扑进他怀里。她一把抓起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闭上眼睛。
院子里一片寂静。老猎户和侍卫们都屏住呼吸。
片刻,塔娜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脉象虽弱,但平稳有力,毒已清,伤在愈合,只是气血亏虚得厉害。
还好,还好。她悬了五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何玉柱!”塔娜松开手,转身喝道,“伺候爷洗漱更衣!把咱们带来的衣裳拿来!”
“嗻!”何玉柱连忙应声。
塔娜又看向老猎户,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一百两,够这户人家吃用十年。
“老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银子您收着,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老猎户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救人哪能要钱……”
“一定要收。”塔娜将银票塞进他手里,“还有,烦请您给烧些热水,再做些清淡的吃食。我家夫君需要好好调养。”
她转身,又对巴特尔道:“安排两个人,去镇上买些滋补的药材——人参、黄芪、当归,都要上好的。再买几只老母鸡,要农户散养的。”
“是!”
“老刀,带人警戒。这村子前后都守着,任何生面孔靠近,立刻拿下。”
“明白!”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方才还安静的院子立刻忙碌起来。胤禟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塔娜——那个在京城雍容华贵的九福晋,此刻像个最干练的将军,指挥若定。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还有深深的愧疚。
让她担心了。
热水烧好了,何玉柱伺候胤禟进里屋洗漱。塔娜亲自去厨房,盯着老猎户的妻子熬鸡汤。
“夫人,您去歇着吧,这儿我来就行。”猎户妻子是个朴实的农妇,有些局促。
“我看着他。”塔娜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这火候有讲究,文火慢炖,汤才清亮滋补。”
鸡汤的香味渐渐飘出来,混着药材的甘苦。塔娜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眼神有些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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