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小小的暗室里炸响。
给一双能看清纳米世界的眼睛?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就连疯癫状态的张怀民,都愣住了,忘了继续寻死觅活。
卢子真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拉了拉林振的衣袖,小声说:“小林啊,我知道你想安慰老张,可这牛皮……吹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还纳米眼,你怎么不说你是二郎神呢?现在最要紧的是送他去治病啊!”
林振没理他,只是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到堪称原始的暗室,神情严肃的下令。
“耿欣荣。”
“到!”
“先去大门口把军区总院的急救医生带过来,越快越好!大夫不到,老张这半条命就真悬了。顺路去实验室,把那台氦氖激光器搬过来。”
“是!”
“还有,找几块普通的半透半反镜,就是做窗户玻璃剩下的那些边角料就行。”
“啊?”耿欣荣一愣,“要那玩意儿干嘛?”
“别问,快去。”
“好嘞!”
不多时,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提着急救箱,跟着耿欣荣气喘吁吁的冲进暗室。
带队的老军医动作麻利的给张怀民量血压、听心音,眉头越皱越紧。
“胡闹!极度劳累导致的急性胃出血,心率都快到一百三了!必须马上担架抬走,回医院抢救!”老军医严厉的冲着周围人吼道,“你们怎么搞的,不要命了吗!”
张怀民一听要走,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扒住桌腿:“我不去!镜片没搞出来,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实验室!”
“老张!你糊涂啊,健康第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没命了拿什么报国?”卢子真急得直跺脚。
林振抬手制止了卢子真,对老军医说道:“大夫,您先给他做应急处理,打上止血针。给我十分钟,我保证让他心甘情愿跟您上救护车。”
老军医瞪了林振一眼,但还是立刻让护士给张怀民扎针输液。
同时,林振要的设备也被七手八脚的搬进了暗室。
一台老旧的氦氖激光器,几块脏兮兮的玻璃片,一台笨重的示波器,还有一块从会议室拆下来的,写满了标语的白板。
林振让众人把白板立在暗室的一头。
然后,他像个搭积木的小孩,用几个铁块和木头疙瘩,叮叮当当的在实验台上,摆弄起那几块玻璃片来。
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好奇的看着。
只见林振把一块半透半反镜,以45度角,固定在激光器的出光口。
一束激光打在上面,分成了一束透射光和一束反射光。
然后,他又在反射光的路线上放了一块全反射镜,让光路拐了个弯,最终和那束透射光在白板上汇合。
一个简陋的山寨干涉仪光路,就这么搭好了。
“这……这是干嘛呢?”躺在临时担架上输液的张怀民,一脸不解看着林振的骚操作。
“张所长,您知道,光,其实是一种波,对吧?”林振一边调试着光路,一边头也不回的问。
“这……当然知道。”张怀民虚弱的答道。
“两束波相遇,波峰和波峰叠加就会变得更强,波峰和波谷叠加就会相互抵消,这个现象叫干涉。”
林振笑了笑,拿起一片完好的球面镜,轻柔的放进了其中一束光路里,然后关掉了暗室里所有的灯。
只剩下那束红色的激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清晰的轨迹。
当两束光最终在白板上汇合时,奇迹发生了。
白板上,没有出现一个明亮的光斑。反而出现了一圈圈,黑白相间的,类似等高线一样的同心圆条纹!
“这……这是……”张怀民倏然想从担架上挣扎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干涉条纹!”
“没错。”林振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些条纹,“我们把一束光分成了两束。如果镜片完美无瑕,我们在白板上应该看到一个均匀的光斑。可现在有了条纹,说明镜片表面并不平整。这些条纹就像地图上的等高线,每一圈条纹,就代表着镜片表面有大约三百纳米的高度差。”
三百纳米!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所有光学所研究员的脑子里炸开。
林振用几块破玻璃,就把几百纳米的误差,清清楚楚的放大到了他们眼前!
“现在,”林振拿起那块让张怀民心力交瘁的非球面镜片,换掉了球面镜。
白板上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规整的同心圆条纹,一下子变得扭曲、混乱,像一幅失败的抽象画。
“看到了吗?张所长。”林振指着那团乱麻,“这就是你那块镜片,最真实的素颜照。每一个扭曲,每一个断裂,都代表着一个纳米级的瑕疵。”
张怀民呆呆的看着白板,嘴唇不住的颤抖。
他一辈子想看清的东西,终于看见了。
原来他引以为荣的手感,在真正的科学面前是如此粗糙。
“林总师……”他转过头,声音里透着哭腔,“我……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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