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所传的文道,如同一条奔涌的大河,在最初的洪流席卷天下之后,其内部开始因流淌过不同的地貌,而悄然分化出些许姿态各异的支流。这些支流尚末完全分离,水脉依旧相通,但那水色与流速,已隐隐有了分别。这变化,首先体现在那些最早出师、如今已在各自领域独当一面的第一批文道弟子,以及他们教导出的新一代门人身上。
**一、天工院的困惑:效率与根基**
北境,天工院一处新建的水利工地上。
年轻的工匠弟子李铁柱,正对着一段屡次合拢又屡次被湍急水流冲垮的堤坝基座发愁。他尝试着像师父石凡教导的那样,诵读《筑城篇》中关于“稳固”、“合一”的篇章,引动文气,试图让巨石根基与大地更加紧密地结合。
然而,效果甚微。他引动的文气显得有些浮躁,难以深入地脉,与那狂暴的水势抗衡。进度被严重拖慢,监工的官员脸色日渐难看。
他的师兄,一位同样出自石凡门下、性格更为沉稳的弟子张诚走了过来,观察片刻后,沉声道:“铁柱,你的心太急了。文气源于心念,你一心只想着‘快点合拢’、‘挡住水流’,念杂则气浮。师父常言,需先感受万物之‘性’,理解水之流动,石之沉凝,方能以文气为桥,引其相安。你且静心,再诵《禹贡》篇,体会其中疏导、归流的意境试试。”
李铁柱有些不服,抹了把汗:“师兄,道理我懂。可工期不等人!我觉得,咱们文气修炼,是不是也该更侧重于如何更快、更有效地解决实际问题?像这样一点点感悟‘物性’,太慢了!若能有一套专门用于快速加固、高效引流的文气法门,岂不更好?”
张诚皱了皱眉:“根基不牢,纵有速成之法,只怕也是空中楼阁。师父之道,在于与万物共鸣,而非强行驾驭。心若不静,气如何纯?力如何厚?”
师兄弟二人的争论,代表了天工院内部开始出现的一种微妙分歧:一部分弟子在实践压力下,开始倾向于追求文气的“实用性”和“效率”,希望发展出更直接、更高效的应用法门;而另一部分则坚持石凡的理念,认为对“物性”的深刻理解和自身心境的沉静,是文气发挥作用的根本,不可本末倒置。
**二、济世书院的辩论:仁心与技法**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济世书院,一场小型的医理研讨也在进行。
一位名叫孙淼的年轻弟子,兴奋地向同门展示他的发现:“诸位请看,我通过调整诵读《灵枢·本神》篇时的文气频率,结合特定的针刺手法,对于‘癔症’患者的安神效果,比传统方法提升了三成!我认为,我们可以系统性地研究不同篇章、不同诵读方式对各类病症的针对性效果,编纂成《文气疗疾技法大全》,必能惠及更多病患!”
他的想法得到了一些年轻弟子的赞同,他们认为文气疗疾应该像药学一样,建立起标准化、可快速复制的“技术体系”。
然而,另一位深受陈望影响的弟子赵苓却提出了不同看法:“孙师兄此法虽妙,但愚以为,不可过分追求技法。陈师常教导我们,‘医者仁心’,文气疗疾的根本,在于医者自身的仁念与悲悯。心念至诚,文气自生温润净化之力。若只注重外在技法,如同舍本逐末,久而久之,文气失了根源的‘仁性’,恐流于冰冷工具,甚至可能因追求效果而伤及患者本源。”
孙淼反驳道:“赵师妹此言差矣!若无具体技法,空有仁心,如何应对复杂病情?将有效的方法总结推广,让更多医术尚浅的弟子也能救治更多人,这不正是更大的‘仁’吗?难道非要每个人都像陈师那样,养出至精至纯的仁心文气,才能行医?”
争论的焦点,在于文气疗疾的核心究竟是内在的“仁心修养”(体),还是外在的“应用技法”(用)。是应该先花大量时间涵养心性,还是应该优先掌握能快速见效的实用手段。
**三、学宫内的涟漪:观察与思考**
这些发生在前沿实践领域的争论和困惑,如同细微的涟漪,也传回了学宫本部。
一些在外游历归来的学宫弟子,带回了各地的见闻。
“天工院那边,有些师弟们好像有点……过于急躁了,恨不得文气能直接搬山倒海。”
“济世书院也在争论,是该先教学生养气,还是先教他们实用的治病口诀。”
“我甚至在南方看到一些书院,已经开始侧重教授能直接用于催生作物、驱逐虫害的特定诗文,对基础的心性修养反而不太重视了。”
林知文与诸位夫人在同心苑中,自然也听闻了这些消息。
苏婉清微微蹙眉:“铁柱那孩子,当年在学宫时就有些毛躁。只追求速效,恐非长久之计。”
王语嫣则若有所思:“分歧的出现,或许并非坏事。文道涵盖甚广,不同领域对修行者的要求本就不同。工匠需精准高效,医者需仁厚温润,农夫需耐心滋养……强求一律,反失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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