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道根基深植数十年,早已不再是单一的学问体系,而是如同参天巨树,生发出无数遒劲的枝桠,伸向不同的领域,绽放出色彩各异的花朵。当年林知文所倡导的“知行合一”、“格物致知”,如同一把万能钥匙,为后人打开了通往无数可能的大门。不再局限于经义释读、文气修行或具体的医、农、工之技,文道开始与世间百艺深度融合,催生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新流派。而检验这些新流派成果、促进彼此交流的最佳舞台,便是三年一度的“全国文道大会”。
这一届大会,恰逢文圣超脱甲子之祭,意义非凡,地点定于皇都新建的、气势恢宏的“文华殿”。殿内穹顶高阔,可容纳数千人,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来自天风王朝各州府学宫、乃至海外学宫分支的代表,以及许多虽未入官方学宫、却已在某方面卓然成家的文道修行者,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期待,乃至淡淡的竞争气息。
大会伊始,并非严肃的宣讲,而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展示。首先登场的,是来自江南水乡“琴韵学社”的代表。他们没有携带书卷,而是捧着一架古琴。为首的是一位清丽女子,她向台下众人微微颔首,便端坐抚琴。
指尖流淌出的,并非单纯的乐曲。初时如清泉石上流,令人心神宁静;继而节奏转促,隐隐有金戈之音,让闻者气血微涌;忽而又变得低沉呜咽,似有悲悯之意,勾动心底忧思。更奇异的是,随着琴音变化,她周身竟有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淡青色文气荡漾开来,那文气与琴音完美融合,音之所至,文气便随之拂过听众,竟能轻微地影响人的情绪与体内文气的流转!
“此乃‘乐道文气’。”琴音稍歇,女子起身介绍,“以音律为媒介,承载文心,可安神,可激志,可疗心。我辈认为,音律本身便是天地秩序的一种体现,与文道追求之‘和序’相通。”
台下众人皆感新奇,不少人情不自禁地点头。连高坐主位的几位学宫宿老也露出赞赏之色。
琴韵学社刚退下,另一边便有人高声应和:“音律可载道,色彩图形亦可!”只见一群身着五彩斑斓衣袍的男女走上前来,他们并非画师,却抬着数面巨大的白板和各色奇特的“颜料”。为首者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他拱手道:“我等来自‘彩绘轩’,研习‘画境文气’,请诸位品鉴!”
言罢,他也不多解释,执起一支饱蘸了特殊墨彩的巨笔,在白板上挥毫泼墨。他画的并非具体物象,而是看似随意的色彩铺陈与线条勾勒。然而,随着他的画笔游走,一股浓郁而独特的文气自画作中弥漫开来。那文气竟仿佛能构筑出一个临时的、影响感知的“场”!靠近观看之人,恍惚间似乎能感受到画中蕴含的炽热、清凉、或空灵之意境,甚至对周围光线的感知都发生了细微变化。
“妙啊!”一位擅长营造建筑的工匠惊呼,“若将此‘画境文气’用于厅堂布置,岂不是能随心调节室内氛围,冬暖夏凉或许夸张,但令人心旷神怡绝非难事!”
紧接着,又有新的流派登场。
有研究“食道文气”的,宣称能将文气融入烹饪,做出的食物不仅美味,更能细微调理食客身体;
有钻研“数理文气”的,试图以文气推演复杂算学模型,解决过去难以计算的工程难题;
还有探索“弈道文气”的,在棋枰对决中融入文气交锋,锻炼心算与布局能力,认为棋道与天地博弈之理暗合……
每一家上台,都带来令人耳目一新的理念和展示。文华殿内,时而鸦雀无声,只闻展示者的解说与演示之声;时而爆发出热烈的讨论与赞叹。不同流派之间,也并非一团和气。
例如,当“乐道文气”一派阐述音律至高,能直抵人心时,“画境文气”的代表便忍不住反驳,认为色彩与图形构成的视觉冲击与意境营造,同样玄妙非凡。当“数理文气”派强调逻辑与计算的绝对性时,又有讲究“随心所欲不逾矩”的“草书文气”修行者站出来,认为艺术的灵光与生命的律动,并非冷冰冰的推算所能涵盖。
争论时有发生,唇枪舌剑,引经据典,甚至伴有各自文气的微微碰撞,在殿内激起小小的涟漪。但奇妙的是,所有这些争论,都控制在学理探讨的范围内,无人恶语相向,更无人仗力欺人。因为所有人都秉持着一个共同的底线——皆出于对“道”的探寻,皆源于文道这同一棵巨树。
这种充满活力的碰撞,非但没有导致分裂,反而让与会者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文道的广阔与包容。一位须发皆白、曾亲历文圣讲学的老翰林感慨道:“昔日文圣有教无类,开万世太平之基业。今日见此百家争鸣之象,方知文道非死水,乃活泉也!唯有如此碰撞、交融、砥砺,文明方能真正生生不息!”
大会的高潮,出现在最后的“融汇”环节。主持者提议,不同流派可尝试合作,完成一项小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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