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有人觉得,开垦土地、守护族人,不算武士之道吗?”
穆桂英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人应答。
许多武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或许不再闪亮、却更趁手的铁锄,看着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汗水,心中某种坚硬的、被灌输多年的东西,正在悄然崩裂、重塑。
巳时正,特诺奇蒂特兰西郊新平整的校场。
三百名通过初步筛选的武士,按原属城邦和部落,站成了三个有些松散的方阵,彼此间仍能看出经年累月的隔阂与戒备。
穆桂英与十名不死军军官,立于点将台上。
这些军官皆是从北伐夏辽、东荡倭寇、欧洲平乱中淬炼出的百战悍卒,面容冷峻,眼神如鹰,即使静立不动,周身也弥漫着一股经年杀戮沉淀下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念到名者,出列!”
穆桂英展开一份名册,不再以城邦为单位,而是完全打散。
每念十人,便有一名不死军军官踏步上前,立于这十人小队之前。
同时,从这十人中,指定一名在晨间考核中表现出领导才能或沟通能力的,担任“副领”。
“自此刻起,你等旧有编制,就此作废!”
穆桂英合上册,目光如铁扫过开始有些骚动的人群:
“你身旁站着的,不再是特诺奇蒂特兰人、特斯科科人或特拉科潘人,而是与你同食同宿、同训同战的袍泽!
你面前站着的,是将教会你们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战果的师父!”
她指向校场边缘树立的木牌之上以双语写就新的《武士守则》:
「一、守土护民,为第一要义。
农田、水源、仓廪、道路,皆在守护之列。
二、令行禁止,为铁律。
上官令下,迟疑者罚,违抗者逐。
三、精研技艺,不止杀戮。
垦殖、筑垒、疗伤、辨向,皆为新技。
四、荣辱与共。
一人立功,全队有赏;
一人触法,全队连坐。」
“今日首训:阵型与协防!”
十名不死军军官同时动作,各带其队,散入校场不同区域。
训练内容让许多武士瞠目结舌。
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冲锋陷阵、搏杀技巧,而是如何以十人小队为单位,利用木材、石块快速构筑简易防御工事;
如何轮班值守,确保营地无死角警戒;
如何识别常见毒虫猛兽的踪迹与习性,并制定驱赶或猎杀方案;
甚至包括,在野外如何快速处理外伤、辨别可食用植物。
“为何要学这些?”
一名原美洲虎武士忍不住向他的不死军教官发问:
“我们是武士,不是农夫或医者!”
那名脸上带疤的不死军教官,冷冷看他一眼,反问道:
“你以前抓俘虏,是为了什么?”
“为了……献给太阳神,获取荣耀。”
“荣耀之后呢?你的部落因此多收了一粒粮?多了一口干净水?你的家人因此少受了一次野兽侵袭?少挨了一顿饿?”
武士语塞。
教官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农田和新建的水渠:
“现在的荣耀,在那里。
你守住的每一寸田,看住的每一滴水,救下的每一个族人,赶走的每一头豹子,都会变成你家里多出的一袋粮,身上多穿的一尺布。
这才是砸不烂、偷不走的实在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至于杀人技……等你们先学会怎么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得更好,再来问我怎么让敌人死得更快。”
训练在沉默与汗水中进行。
起初的生疏、抵触,在教官毫无花哨却极其实用的技巧传授中,在严苛却公正的奖惩下,慢慢消融。
不同城邦的武士,在协作构筑工事、模拟驱赶兽群时,不得不开始交流、配合。
一种基于共同任务和现实利益的、全新的纽带,开始取代旧日基于部落和献祭的脆弱忠诚。
酉时,晚霞如金,洒在特诺奇蒂特兰东郊一片新垦的农田上。
这片地原属于一位在“三日之期”内仍试图组织秘密献祭而被清算的贵族。
如今,地契收回,土地被重新规划。
狄金鸾立于田边新设的“功绩核算处”凉棚下,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武士垦殖功绩册》,旁边堆着如小山的粮袋、布匹和用木箱装好的盐铁。
五十名武士,以他们新编的十人队为单位,浑身泥泞、汗流浃背地站在刚刚耕耘完毕的土地前。
他们用了整整三日,将这片近百亩的荒地,深耕细作,垄沟整齐,已可播种。
“第一队,垦田二十二亩,土质改良上等,无偷懒舞弊,考评为‘甲上’。”
“按《新垦赏格》:
队正赏精粮五石,细布三匹,盐十斤,铁锄一把;
余者各赏精粮三石,细布两匹,盐五斤。
另,该队所垦之田,将来收成之一成,永归该队分配,以为‘田功永业’。”
赏格报出,不仅那十名武士愣住了,围观的其他武士和民众也发出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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